第48章 劫后余生

  有内服的汤药，有药浴的配方，有食补的食谱，还有每日按摩的穴位和手法。秦姑姑看了都叹为观止，说这是她见过最周全的产后调理方，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萧御凰将方子誊抄了好几份，一份给秦姑姑，一份给春雨，一份自己留着。她亲自盯着每一顿药，每一餐饭，每一次药浴，比任何人都上心。

  我的身子恢复得很慢。虽然性命无虞，但元气大伤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总是乏力，说几句话都会喘。

  但好在，一天比一天好。

  到了第七日，我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

  虽然只是靠着床头坐一会儿，就需要秦姑姑在背后垫上三个软枕，虽然坐不到一盏茶时间就会气喘吁吁、冷汗涔涔，但这已是这些天来最大的进步。

  萧御凰几乎寸步不离。奏折都搬到了我床边的小几上批阅，大臣求见也一律改在偏厅。有时我醒来，会看见她一手握着朱笔，另一手却还无意识地攥着我的手，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你这样……朝政怎么办？”有日午后，我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忍不住问。

  她放下笔，倾身替我掖了掖被角：“无妨。重要的折子朕会看，其余琐事，自有内阁处置。”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玉知，在你好起来之前，朕哪儿也不去。”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改口道：“不对，是等你和安安都好起来之前。”

  这些日子，她开始主动提起女儿。虽然还是很少亲自抱她——每次抱都紧张得手臂僵硬，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但她至少会站在摇篮边，静静看着。有时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秦姑姑说，这是好事。说明陛下心里那道坎，正在慢慢过去。

  安安也是一天天好起来。

  她虽然还是很小，但脸色渐渐红润了，哭声也一天比一天响亮。南笙每日都来看她，调整药膳的配方。他说这孩子先天不足，但只要精心调理，未必不能健康成长。

  南星最喜欢来看小皇女。他总趴在摇篮边，小声跟安安说话：“小皇女，我是南星哥哥。你要快些长大，等你长大了，我教你认草药，教你扎针，教你治病救人……”

  安安似乎能听懂，每当南星说话时，她就会睁着大眼睛看他，偶尔还会“啊啊”地应两声。

  那日午后，我靠在床头看着摇篮里的女儿，萧御凰坐在床边给我喂药。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安安偶尔的咿呀声，和药匙碰碗的轻响。

  “玉知，”萧御凰忽然开口，“等你好些，朕想带你和安安去个地方。”

  “去哪儿？”

  “灵隐寺。”她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递到我唇边，“去还愿。”

  我一怔：“还愿？”

  “那日你昏迷时，朕去寺里求过。”她的声音很轻，“朕求佛祖，若能让你活下来，朕愿减寿十年，愿余生吃斋念佛，愿……”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愿什么？”

  她看着我，眼中水光潋滟：“愿用朕的江山社稷，换你一世平安。”

  我呼吸一滞。那是她踏过尸山血海才握于掌中的山河，此刻却轻描淡写地悬于我的平安之上。在那些被春雨浸透的、小心翼翼照料的日夜里，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在我昏迷不醒时她曾怎样疯魔痴狂。我于是明白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重若千钧。

  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尽余生，引她看见这世间更多的暖意——母女相依的温情，君臣相得的信赖，百姓安居的烟火。愿这些光，能在我不在的时光里，一寸寸融化她骨血里的寒，让她执剑的手，少染些血色。

  “所以朕要去还愿。”她微笑，眼泪却掉下来，“谢谢佛祖……听到了朕的祈求。”

  我伸手擦去她的泪，轻声说：“好，等我能走远些了，我们就去。”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