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好过日子

  “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蛊虫融合得比预期顺利，再调理月余，应能稳固。”

  萧御凰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那寒症……”

  “寒毒已随胎衣排出大半，余下的，需慢慢温养。”南笙收回手，又从药箱取出一套银针，“南某现在为公子行针，助蛊虫归位，可减轻不适。”

  他下针时，手稳得惊人。明明自己还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可银针入穴的力道、角度、深浅，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三十六针，针针到位。

  当最后一针落下时，我体内那股冰寒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春日的溪水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南笙却在这时晃了晃，险些栽倒。南星连忙扶住他：“爹爹！”

  “无妨。”南笙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眼中疲惫更深，“陛下，公子的性命暂时无大碍，此次损耗太过，需静养至少半年。这半年内，不可劳心，不可受累，更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萧御凰：“更不可有房事。”

  萧御凰耳根微红，却郑重地点头：“朕明白。”

  “至于小皇女，”南笙继续说，“早产三月，先天不足，需以药膳精心调理。南某会拟一个方子，待公子身子好些，再教公子如何照看。”

  他说完这些，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靠在儿子身上喘息。南星急得直哭：“爹爹，我们回去休息吧，求您了……”

  萧御凰站起身，亲自扶住南笙另一侧手臂：“朕送先生回房。”

  南笙没有推辞。他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回西厢，躺回床上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先生大恩，朕没齿难忘。”萧御凰站在床边，认真地说，“待玉知康复，无论先生要什么，朕都会应允。”

  南笙虚弱地笑了笑：“南某别无所求，只愿陛下履行承诺，护我父子周全。”

  “朕以帝王之名起誓，”萧御凰一字一句，“从今往后，只要朕在一日，便无人能动你们父子分毫。”

  南笙闭眼点了点头，很快又沉沉睡去。

  我第一次真正看清女儿，是在第三日的清晨。

  春雨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进来，小心翼翼递到我面前：“公子您看，小皇女今日气色好多了。”

  我接过那个襁褓，手有些抖。

  她那么小，小得让人心疼。脸只有巴掌大，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眼睛紧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微微嘟着，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我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我的女儿。我和萧御凰的女儿。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在那么凶险的状况下来到这世上，还顽强地活了下来。

  “安安……”我轻声唤她给她取的小名。

  她似乎听见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清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澄澈，干净，不染尘埃。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就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值得了。

  萧御凰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床边看着我们。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小小人儿身上，眼神复杂——有温柔，有疼惜，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惧。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怕这个孩子会让我受苦，怕生产时的凶险会重演，怕有一天会失去我们中的一个，或者全部。

  “要抱抱她吗？”我轻声问。

  她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我将襁褓递过去，她接得有些笨拙，手臂僵硬地托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安安在她怀里扭了扭，小脸皱起来，似乎不太舒服。萧御凰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放松些，”我轻声指导，“手臂弯一点，托住她的头……”

  她照做了。安安在她调整过的姿势里安静下来，又闭上眼睛睡了。萧御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我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她……长得像你。”

  “眼睛像你，鼻子像你，连睡着时抿嘴的样子都像你。”

  我笑了笑：“秦姑姑说，等她长开了，会更像你。”

  萧御凰没说话，只是抱着女儿的手，又收紧了些。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安安的脸颊，动作生涩，却无比温柔。

  “对不起……”她忽然说。

  我一怔：“什么？”

  “那天在溪边，朕不该答应让你出门。”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楚，“朕明明知道有危险，明明知道你的身子受不得惊吓，可朕还是……”

  “不怪你。”我打断她，“是我自己想去。而且谁也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猖狂。”

  她摇摇头，眼眶又红了：“是朕没有护好你。朕发誓要保护你，可还是让你受了这样的苦……玉知，你不知道，看着你流血，看着你昏迷，看着你差点……”

  她哽住，说不下去了。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安安也好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萧御凰，我们都还活着，女儿也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以后怎么好好过日子。”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安安的襁褓上。她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我，忽然俯身，将我和女儿一起拥进怀里。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紧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可我没有推开她。

  “朕答应你，”她在我耳边哽咽着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