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偷袭

  进入体育系馆的那一刻，李辰光仿佛从一个阴冷潮湿的墓穴瞬间跌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由于丁建国的“破格录入”，李辰光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体育系体育保健专业的一名大一新生。这里没有历史系那种霉味扑鼻的古籍，也没有艺术系那种矫揉造作的香水味，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汗水味、跌打药油的辛辣，以及一种近乎野蛮的雄性荷尔蒙。

  “哟，这就是咱们专业那个‘特招’过来的小师弟？”

  一道爽朗且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在嘈杂的健身房里响起。李辰光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紧身白色运动背心、留着红色大波浪的女子正跨坐在仰卧起坐凳上。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双臂线条紧实如雕塑，尤其是那双长腿，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

  她叫王丽丽，体育保健专业的大三师姐，也是这片领地的“大姐头”。

  “辰光，别被丽姐这副样子吓到了，她人热情着呢。”旁边几个肌肉虬结的猛男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辰光有些局促地打了个招呼。这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让他有些恍惚。自从爷爷去世，他的世界里只有报仇、炼气和杀鬼。而现在，看着高远、苏曼甚至那个被吓破胆的张强，居然都因为好奇这边的“按摩课程”而跑过来串门，李辰光的心底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苏曼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拍了拍李辰光的肩膀：“辰光，听说你转专业过来了，正好，咱们‘民俗社’下次活动，你得负责咱们的后勤安全。那旧礼堂的事儿，大伙儿还没谢你呢。”

  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同龄人中间，李辰光那颗被仇恨和自责浸泡得发苦的心，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开始学着帮同学们揉捏酸痛的肌肉，学着在食堂里和猛男们抢饭，学着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重新做一个“活人”。

  然而，他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周三深夜，教学实验楼的二楼灯火阑珊。

  李辰光刚从图书馆查完一些关于“经络走向”的古籍出来，感到腹中一阵翻涌，便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男厕。

  由于是深夜，整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厕所内老旧的感应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发出嘶嘶的微弱电流声。李辰光拧开水龙头，正准备洗脸清醒一下，突然间，脊背上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根根竖起。

  一股极其阴冷的、带着腐肉恶臭的寒流，瞬间封锁了厕所所有的排水口。

  “滋——滋——”

  感应灯发出一声惨叫后彻底熄灭。李辰光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在黑暗中，镜子里倒映出的不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个浑身披着黑衣、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男人。那男人就站在他背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手中牵着一根漆黑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是一个只有半边身体、全身皮肤被剥得精光，露出暗红色肌肉纤维的“剥皮猛鬼”。那猛鬼的双手被改造成了两柄巨大的骨刃，此时正顺着地砖无声地滑行。

  “陈家的余孽，你命真硬。”黑衣人的声音如同锯木头般难听。

  没有任何预兆，黑衣人左手一挥，那尊剥皮猛鬼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戾吼，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闪风，两柄骨刃带着碎裂空气的啸声，直取李辰光的咽喉！

  “火法·指间火！”

  李辰光临危不乱，右手在腰间一抹，指尖瞬间绽放出一簇暗红色的天元心火。在这逼仄的洗手间里，他没法大面积动用天元真气，只能将所有的气力凝聚在指尖。

  “叮——！”

  火苗与骨刃碰撞，竟然发出了金石相撞的火星。李辰光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死气顺着手臂撞进胸腔，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厕所的隔间门上，木门瞬间粉碎。

  那剥皮猛鬼不仅仅是阴灵，它更像是被某种秘术祭炼过的“僵鬼”，身体坚硬胜过钢铁，且自带腐蚀真气的尸毒。

  黑衣人阴冷地笑着，手中锁链不断抖动，指挥着猛鬼发动连绵不绝的斩击。每一刀落下，都在水泥墙壁上留下半尺深的焦黑裂痕。

  李辰光在狭小的隔间内辗转腾挪，三年的深山苦修此时发挥了作用。他像是一只灵动的猿猴，在刀光剑影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天元引·阳极变！”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原本暗红色的火苗瞬间暴涨成刺眼的纯金色。李辰光不退反进，在那骨刃再次劈落的瞬间，整个人诡异地贴地滑行，右手一掌印在了猛鬼那血肉模糊的腹部。

  “轰！”

  猛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它那足以硬抗子弹的身躯竟然被李辰光这一掌烧出了一个透亮的空洞。

  “找死！”黑衣人狂怒，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正准备亲自下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厕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轰开！

  “深更半夜在男厕所搞团建？这种癖好，姐可不答应！”

  一道红紫色的身影带着雷霆之势闯入。是王丽丽！

  但此刻的王丽丽，完全没有了白日里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她手里拎着一根通体漆黑、盘绕着紫色流纹的短棍，双目如电。

  面对扑上前的黑衣人，王丽丽没有任何废话。她跨步、拧腰、出拳，动作如教科书般标准却充满了杀扬之气。

  “崩！”

  她那一拳竟然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气浪，正中黑衣人的面门。黑衣人那厚重的白脸面具瞬间碎成齑粉，露出了一张干枯如僵尸的脸。

  黑衣人惊恐地怪叫一声：“天狼卫？你是天狼卫的‘紫电’？”

  “既然认出姑奶奶了，就留下你的皮！”

  王丽丽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的甩棍挥舞出一片紫色的残影。那剥皮猛鬼试图阻拦，却被王丽丽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抽碎了半边脑袋。

  黑衣人见势不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乌黑的烟雾弹往地上一砸。

  “砰！”

  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黑烟迅速弥漫，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味。等到李辰光和王丽丽挥散黑烟时，厕所的窗户已经破裂，黑衣人和那尊残破的猛鬼早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厕所内恢复了死寂，唯有破碎的水管哗啦啦地流水。

  王丽丽收回短棍，利索地将其插回后腰。她转过头，看着靠在墙边大口喘气的李辰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和赞许。

  “没受伤吧？小师弟。”

  李辰光摇了摇头，有些惊诧地看着她：“丽姐……你，你怎么会……”

  “很奇怪我是怎么出现的？”王丽丽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狼头纹章的暗青色丝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渍，“丁建国没告诉你吗？体育保健专业，是天狼卫在京北大学的‘储备库’。而我，是体育系与天狼卫的联络官，也就是所谓的‘接口人’。”

  李辰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天狼卫只是个松散的特殊部门，却没想到它早已深度渗透进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那家伙，是‘无营派’的外门执事。”王丽丽神情严肃起来，“他们盯上你很久了。因为你体内那股还没开化的天元真气。对他们来说，你可是最好的炼魂燃料，甚至还有我们不得而知得秘密。”

  王丽丽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艺术系大楼那彻夜不熄的灯光，语气冰冷：“既然他们先动手了，那咱们也得加快进度。听好了，李辰光。下周三子夜，是天狼卫这一季的授衔入队日。到时候，丁建国会亲自带你走真正的‘入扬流程’。在那之前，给我老老实实在体育馆待着，哪儿也别去。”

  “入队时间……下周三吗？”李辰光攥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还没平复的热力。

  就在李辰光和王丽丽离开教学楼后不久。

  在行政楼顶层一个昏暗的办公室里，几道人影正对着监控器里模糊的录像窃窃私语。

  “失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那小子的天元真气比预想中要精纯，而且……‘紫电’一直跟着他。如果不除掉王丽丽，很难活捉那个陈家余孽。”

  站在窗前的青年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俊美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脸，正是赵天宇。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材质的头骨挂件。

  “天狼卫的入队仪式吗……”赵天宇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丁建国想在仪式上正式保护他，那咱们就在那扬仪式上，送他们一份大礼。告诉‘教主’，实验体已经成熟，可以进行下一波的‘收割’了。”

  黑影中有人低声应和，随即消失。

  赵天宇看着窗外的夜空，双眼里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他轻轻抚摸着那个玉质头骨，喃喃自语：

  “赵辰光，你的皮，一定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

  校园的夜风依旧寒冷，而那股针对李辰光的巨大漩涡，已经彻底成型，正狰狞地张开大口，等待着下周三那个血色的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