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适应期
作者:绝密太史
深夜的京北大学,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人文的厚重,像是一座被灰白色迷雾笼罩的巨型坟扬。
自从那日坠崖重生、误食神农石斛开启了阴阳眼后,李辰光的世界便被强行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活人的红尘,繁华而急促;另一半,则是死者的倒影,冰冷而凝滞。
叶秋阳老道曾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辰光,你要记住,这世间的鬼,并非皆是青面獠牙。绝大多数的鬼,其实只是生前执念的残渣,它们被称为‘温和之灵’。它们会徘徊在死前的一亩三分地,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呆滞地看着路人。你若路过,只需当它们是空气。可切记,万不可与之对视。一旦它们发现你能‘看到’它们,那份被生者察觉的惊愕,会瞬间点燃它们被压抑的怨毒,让温和之灵化作索命厉鬼。只有极少数如赵姐那般的邪祟,才能在保持意识的同时,玩弄人心。”
于是,在这座顶尖学府里,李辰光活得像个演技高超的盲人。
凌晨两点的行政综合楼,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辰光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避开了走廊里的监控死角,动作轻盈得如同夜行的黑猫。三年的深山苦修,不仅给了他一身精纯的天元真气,更锻造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
然而,视觉上的折磨从未停止。
在他的视界里,走廊的转角处站着一个身穿旧式西装的男教授,那人只有半边脑袋,正对着白墙不停地喃喃自语,像是在纠正一个并不存在的公式;在开水房的门口,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正蹲在地上,不知疲倦地数着地上的瓷砖,每数到十,她就会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低泣。
李辰光目不斜视,鼻息深沉。他必须紧锁住体内的天元真气,不让那至阳的气息惊扰了这些脆弱的亡魂。他像是一个行走在破碎镜面上的旅人,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
“不要看……不要看……”他在心底默念着。
然而,就在他踏入二楼档案中心的大门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坐在玻璃隔断后的办公桌前的“人”。
由于是深夜,档案大厅内只有安全出口散发的惨绿色微光。在那个光影交错的角落里,坐着一位穿着蓝布制服的老妇人,她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正攥着一根没有墨水的钢笔,在一张发黄的借阅登记表上不停地勾画着。
李辰光路过她的身前时,本能地收缩了瞳孔。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位老妇人应该是这栋楼里最典型的温和之灵。她在这里坐了或许已经有十几年,只要不理会她,她便只是历史的一抹尘埃。
可就在那一秒,李辰光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断裂的订书钉。
极其微弱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李辰光的眼神下意识地向声音来源处一斜,在那一瞬间,由于真气在体内微微激荡,他的瞳孔中流露出了一抹暗红色的金芒。
正巧,老妇人抬起了头。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镜片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两人,在那不到三米的距离,对视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李辰光清晰地感觉到,老妇人脸上那种机械的呆滞迅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惊愕,随后是滔天的怨毒。
“你……看到我了?”
原本枯燥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凄厉,如同无数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
老妇人的身体在那一刻发生了恐怖的异变。她那蓝色的布制服下爆发出阵阵黑雾,指尖的钢笔“砰”地炸裂,五指伸长,化作五根沾满墨汁的尖锐骨钩。她的下半身在那黑雾中拉长、扭曲,像是一条巨大的、散发着霉味的蠕虫,瞬间跃过了玻璃隔断。
“看到了……为什么要看……要看,就留下来一起看啊!”
“该死!”
李辰光暗骂一声,身形猛地向后仰倒,一个利索的后空翻避开了那五根直取他双眼的骨钩。骨钩划破空气,在大理石台面上留下了五道漆黑如墨、腐蚀生烟的裂痕。
他不能在这里动火法!
一旦天元真气爆发,那璀璨的火光会瞬间惊动整栋楼的安保,甚至可能引来那些潜伏在学校高层的“五营教”爪牙。
李辰光脚下踏着深山的奇门步法,在那扭曲的黑影中险象环生。档案大厅里的桌椅在那厉鬼的冲击下化作碎片,那种被烧焦的旧纸张味与死灵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封锁了他所有的呼吸路径。
老妇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头丧失理智的厉鬼,她的脖子诡异地拉长了数米,脑袋在空中晃动,尖叫着喷出浓稠的墨色阴气,这些阴气化作无数双枯瘦的小手,试图拽住李辰光的脚踝。
李辰光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一种精神的折磨。他看着那张曾经平凡的老脸变得狰狞恐怖,心中浮现出一抹自责——是他的“一眼”,打破了这位老人家平静的死后时光。
“得赶紧进档案室!”
他看到左后方一扇沉重的中型门。那是核心档案室,只要能进去,借助厚重的铁门和档案袋上自带的陈年纸气,或许能阻断这厉鬼的追踪。
李辰光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丹田处的一丝真气汇聚在足底。
“天元引,瞬步!”
他的身影在那黑雾合围前,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冲向那扇侧门。
“哐当!”
李辰光撞进侧门的瞬间,右手反手一抹,一张叶秋阳亲手刻画的封魂符瞬间拍在了门缝处。
门外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抓挠声,老妇人的哀嚎声越来越远,似乎由于符咒的压制,她无法进入这间核心重地。
李辰光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核心档案室内静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粉尘味。这里的书架足有五米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密密麻麻的档案盒,那是京北大学近百年的秘密与荣光。
“赵天宇……方良市……”
李辰光站起身,他顾不得擦去额头的冷汗,直接扑向了“去年入学人员档案”那一区。
他的手指在那些蓝色的纸盒上飞速滑过。指甲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跳声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催命的鼓点。
根据王小飞打听来的消息,那个所谓的“太子”赵天宇,是在去年年初转学进入京北大学的。以赵家的势力,这种跨省的转学虽然手续繁复,但在档案库里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找到了。
去年的转学生名册。
李辰光屏住呼吸,阴阳眼因为真气虚弱而变得有些闪烁。他颤抖着翻开那本厚重的花名册。
一页,两页……
从南方的名门之后,到北方的武林天才,每一个人的入校时间、原籍学校、家庭背景都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李辰光的目光在那个“Z”字开头的索引栏反复搜索了三遍。
没有。
根本没有叫“赵天宇”的人。
他不甘心,又翻开了所有从“方良市”转入的人员记录。整本册子里,竟然只有一个从方良市考入历史系的特困生,由于家庭变故已经退学了。
那个在体育馆内横行霸道、随手就能指使洪家高手的“赵大少爷”;那个被丁香忌惮、被众人奉为“太子”的人;那个他追踪了三年的杀爷仇人……
在档案室的这一页白纸黑字上,竟然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怎么可能……”
李辰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中的档案册散落一地。
为了进入这里,他差点丢了命;为了查到真相,他放弃了自由加入天狼卫。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闷棍。
如果档案室里没有赵天宇的记录,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人,用的是一个彻底伪造的、甚至连天狼卫都无法渗透的假身份。又或者,那个名为“赵天宇”的人,根本就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入校的学生,而是一个盘踞在这里、连校方都不得不为其掩盖痕迹的怪物。
李辰光想起了那晚旧礼堂里那个黑色的人影,想起了赵姐口中那个恐怖的“教主”。
他一直以为,仇恨的终点就在眼前。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刚走到地狱的入口,甚至连对手的真面目都没看清。
窗外,京北大学的钟楼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
那钟声沉闷而悠远,回荡在空旷的行政楼里,像是某种无情的嘲弄。
李辰光看着满室尘埃中的档案袋,心中的那股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深重的迷雾而烧得更加狂乱。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的肉里,一丝鲜血顺着指纹滴落在地板上。
“不是赵天宇……”
李辰光抬头看向档案室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那轮残月正如同一张剥落的人皮,冷冷地俯视着人间。
“如果在这里面都查不到你……那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一刻,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在大脑中一闪而过:难道那个有着赵天宇面孔的人,本身就是一张披在别人身上的皮?
难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赵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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