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五戒之饮酒

  京北大学的清晨，超市上货车的轮轴声依旧准时响起。

  李辰光推着装满功能饮料的板车，沉默地走在艺术系的回廊里。他的虎口隐隐作痛，那是昨晚超负荷运转天元真气的代价。由于真气透支，他那双阴阳眼此时显得有些无神，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辰哥，你瞧瞧，这帮人真有意思。”王小飞蹲在板车后座，手里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里满是不平，“论坛上全是丁香女神的贴子，还有人说她是‘京大剑仙’转世。咱哥俩倒好，成了‘被女神风采震慑到呆若木鸡的后勤部临时工’。尤其是你，辰哥，有个贴子专门分析你那个动作，说你那是被吓得由于低血糖发作而出现的僵直……”

  李辰光没理会王小飞的碎碎念。他并不在乎名声，他在乎的是昨晚在火光熄灭前，他在旧礼堂穹顶一闪而过的那个黑色雨衣人影。那人的气息，和三年前在方良市会所里见到的那个“公子哥”身边的死士，如出一辙。

  就在此时，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超市门口。

  丁香摘下全盔，一头如绸缎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她依旧清冷，但看向李辰光的眼神里，却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复杂。

  “今晚八点，‘幻影’酒吧。”丁香走到李辰光面前，手指夹着一张名片，语气不容置疑，“我请客，答谢救命之恩。顺便，我想听听关于‘火宗’真正的故事。”

  李辰光接知名片，上面有一股极淡的丁香花味，和一丝还没散尽的幽冥冰气。

  “幻影”酒吧位于京北著名的三里屯地下，这里是霓虹灯照射不到的暗角，也是各色人物混迹的丛林。

  王小飞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整个人亢奋得像只猴子，不停地盯着舞池里扭动的细腰啧啧称奇。而李辰光则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穿着洗得微微发白的黑色 T 恤，安静地坐在丁香对面。

  “你们喝什么？”丁香换上了一件黑色背心，锁骨处那抹若隐若现的红印，是昨晚被严老师的灰烬灼伤的痕迹。

  “最烈的，谢谢。”李辰光言简意赅。

  丁香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龙舌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昨晚在那废墟里，如果不是你那一记烈阳拳，我未必能全身而退。虽然全校都以为是我救了人，但丁香不欠人情。说吧，你来学校什么目的？”

  李辰光正欲开口，一种极其异样的波动突然闯入了他的感应范围。

  原本由于酒精和电音而变得混沌的酒吧空气，突然间变得湿冷而粘稠。李辰光体内的天元真气由于感应到了阴气，竟然开始自发地流转，他的阴阳眼在那一瞬间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界里，喧闹的酒吧变成了深蓝色的冰窖。而在吧台另一端，一群穿着紧身背心、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围着几个酒瓶叫嚣。他们是京北“洪拳”的弟子，领头的叫洪彪，此时正满脸通红地猛灌着一瓶伏特加。

  而在洪彪的背上，竟然趴着一个浑身浮肿、皮肤呈青紫色、不断往外渗着腐臭酒液的厉鬼。

  “那是……酒鬼？”王小飞也察觉到了不对，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桌下的乾坤伞。

  这种恶鬼生前多是醉酒淹死之人，死后戾气不散，最喜附身在血气方刚的习武之人身上，借着酒劲和血气发疯。

  “哈哈！再来一瓶！”

  洪彪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狂笑，他那原本就壮硕的肌肉竟然再次膨胀，将紧身背心生生撑爆。他的双眼充血通红，瞳孔却缩成了诡异的一点。

  “砰！”

  他猛地一拍吧台，实木的台面竟然四分五裂。

  “彪哥！你喝多了吧？”旁边一个兄弟想去扶他，却被洪彪随手一挥，直接扇飞了三米远，撞碎了一地的酒瓶。

  “滚开！老子还没喝够！”洪彪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他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酒吧里横冲直撞，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原本喧闹的酒吧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四起。

  “那是阴火攻心，他会被那酒鬼烧干精气的！”丁香眼神一寒，右手握拳，“动手！”

  李辰光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洪彪身后。

  “天元真气·定！”

  他并指如刀，灌注了至阳之气，重重地点在洪彪的背心大穴上。

  “嗷——！”

  洪彪背后的酒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股绿色的黏稠液体从洪彪的七窍喷出。然而，这恶鬼在这喧闹之地汲取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力大无穷，竟然顶着天元真气的压制，回身就是一记势沉力猛的虎爪。

  那是正宗的洪拳劲力，由于鬼气的加持，这一爪竟然带起了凛冽的风啸，生生抓破了李辰光的袖口。

  “哎哟呵，还敢还手？小飞大爷来收了你！”

  王小飞大喝一声，乾坤伞在嘈杂的酒吧内哗然绽放。金色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洪彪周围的逃生路径死死封锁。

  “丁香，攻他下盘，别伤了这大个子的性命！”李辰光大声提醒。

  丁香心领神会，身形如月下惊鸿，拳刃不带一丝杀意，却精准地挑在洪彪的腘窝。刃锋上的幽冥冰气顺着穴道钻入，试图冰封那股狂躁的邪火。

  洪彪此时已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双拳如炮，发了疯似地攻击着周遭的一切。

  李辰光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手心，雷鸣般的喝声响彻酒吧：

  “天元火，燃阴邪！散！”

  他合身扑上，任由洪彪的重拳砸在自己的肩膀，右手死死按在洪彪的天灵盖上。

  金色的天元真气顺着百会穴疯狂灌入。

  那一瞬间，酒吧内的所有酒瓶齐齐震碎。那头浮肿的酒鬼发出一声最后的、绝望的嘶吼，在那纯正的阳火中化作了一滩恶臭的污水，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洪彪浑身一软，像是一座坍塌的大山，重重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李辰光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那是洪拳的劲道，即便有真气护体，依然伤到了筋骨。

  丁香收回拳刃，正欲上前查看洪彪的情况。

  就在这时，酒吧的后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穿着统一体育系训练服的青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们都是洪家子弟，是跟着洪彪出来聚会的，刚才只是在后院抽烟。

  他们看到的画面是：李辰光正按着自家大哥的脑袋，丁香站在旁边，而大名鼎鼎的“彪哥”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草！你们是什么人？敢动我们洪家的人！”

  为首的一个壮汉双眼冒火，看着地上的废墟和受伤的兄弟，他根本听不到李辰光的解释，更看不到那个消失的恶鬼。

  “我们是在救他，他被邪祟……”王小飞想解释。

  “救你大爷！我看是你们几个在这儿仗着会两下子寻衅滋事吧！”那壮汉怒极反笑，他认出了丁香，“丁大小姐，我们敬你是艺术系的女神，但你帮着校外的小白脸打伤我大哥，这事儿没完！”

  周围的洪拳子弟群情激愤。在他们眼里，李辰光就是个穿着超市衣服、会点阴狠手段的“外来户”，是趁着自家大哥喝多了下的黑手。

  “三天后，体育系馆，全校格斗选拔赛。”

  那壮汉指着李辰光的鼻子，眼神里满是血丝，“不管你是哪路货色，有种的，在擂台上见。如果不来，我让你们在京北大学待不下去！”

  李辰光看着这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汉子，又看了看地上呼吸逐渐平稳、却依然处于休克状态的洪彪。

  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在这个拳头大过道理的武夫世界里，沉默是金，拳头是银。

  “好。”

  李辰光站直身子，眼神里那一抹暗红色的火光再次跳动，“格斗赛，我接了。”

  丁香皱了皱眉，却没说话。她知道，这背后似乎有一双隐形的黑手，在故意挑起她与这些古武家族的对立。

  “辰哥……咱真的要跟那帮大块头打擂台啊？”王小飞有些发怵地看了看那帮肌肉男，“那一拳下来，我这乾坤伞都得变形吧？”

  李辰光没有回答，他只是紧了紧拳头。

  三年的深山修炼，让他学会了如何杀鬼，却还没学过如何面对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

  格斗扬，或许是他将“天元真气”正式推向京北舞台的阶梯。

  “走吧。”

  在那些洪拳子弟愤怒的注视下，三人缓缓走出了酒吧。

  头顶的霓虹灯闪烁，而三天后的体育系馆，注定要掀起一扬比鬼神更狂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