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场

  “练到这种地步，也太丢人了。”

  一道冷冽清脆的女声在礼堂内回荡。

  众人只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高空跃下，双拳凝聚真气发出微弱的闪电与流水之势。拳锋转动间，发出一阵阵如仙乐般的低鸣，那些靠近屏障的怨魂一旦接触到这拳芒，竟像是冰雪消融般瞬间化作了轻烟。

  女子落在祭坛之上，背对着众人。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上衣，暗绿色军装裤，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高高吹起，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又是这种‘灰烬界’，严文昌，你还没闹够吗？”

  女子冷哼一声，手中握拳微微旋转，一道蓝色的波纹顺着地面荡开，所过之处，那些暗绿色的地狱之火竟悉数熄灭。

  “你是谁？”李辰光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能感觉到，这女子体内的气息虽然冰冷，却并非邪祟，反而透着一种与天元真气同根同源、却又完全相反的寒性。

  “不想死的话，就配合我！”

  女子根本不给李辰光询问的机会。她身形一闪，如同月下惊鸿，拳头化作无数银色的冲击波，将严老师重重锤击。

  严老师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疯狂地嘶吼着，全身的焦黑皮肉开始剧烈膨胀，准备自爆。

  “就是现在！”女子娇喝。

  李辰光不疑有他，这是三年来在山中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他大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团金色的流星，在那女子拳刃划出的银色缝隙中，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严老师的胸膛。

  “轰——！”。

  严老师的身躯在那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他那双焦黑的眼窝里，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澈的眼泪。那颗黏在张强手上的“血苹果”，扭动起来

  “我……不是贼……”一声凄厉的咆哮，严老师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爆发出更为恐怖的能量。

  新生们看到此景瘫坐在地，失声痛哭。高远更是吓得连眼镜都找不到了。

  “历史系的，带着人退到乾坤伞后面去。”女子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击碎的冰片，“这不是你们能看的‘民俗’，这是活生生的业障。”

  那……那是丁香？”

  高远躲在长椅后，推了推摔碎了一角的眼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京北大学，丁香的名字就像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符号。她是艺术系的首席，是那个永远坐在图书馆窗边、冷艳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的风云人物。校内论坛上关于她的传闻无数，有人说她是某个隐世豪门的千金，有人说她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

  但绝没有人想到，这位冷傲的“冰山女神”，此刻握紧拳头，站在如地狱般的废墟中央，眼神比刀锋还要冷冽。

  话音刚落，严老师的躯壳彻底炸裂。

  那不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连接着幽冥的出口。原本被他囚禁在礼堂地基下的、二十年前在大火中冤死的数十名学生的亡魂，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这些亡魂保持着被火烧死时的惨烈模样：有的身体焦黑扭曲，四肢像木炭一样枯干；有的还穿着烧焦的校服，眼球融化在眼眶外，张着大口发出无声的哀嚎。

  “饿……好热啊……救救我……”

  密密麻麻的焦黑残魂汇聚成了一股浓稠的“尸潮”，带着腐肉被烧焦的味道，咆哮着向祭坛冲来。

  丁香眼神一凝，身形动了。

  她那修长的双腿在焦黑的地面上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地撞进了漆黑的魂潮之中。

  “月影·霜华！”

  丁香娇喝一声，拳掌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银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如雪花的寒光。那些靠近她的焦黑残魂，一旦接触到这股冰冷的寒芒，瞬间发出了如热油入水的滋滋声，被整齐地切成碎片，化作轻烟散去。

  她的战斗风格极度优雅，却又充满了杀机。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横切，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艺术表演。

  然而，严老师所释放的，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气。

  “没用的……他们跟我一样……都回不去了……”

  严老师那颗只剩下半边的脑袋悬浮在魂潮上方，发出了凄厉的指挥。

  原本杂乱无章的残魂开始互相吞噬、叠加。几秒钟内，数十个学生残魂竟然融合成了三个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焦尸巨人”。这些巨人的每一步踏出，都会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燃烧着绿火的脚印，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重重砸向丁香。

  丁香脸色微变。她连退三步，拳头在胸前划出一道圆盾状的寒芒。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丁香闷哼一声，纤细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重重地砸在了一根焦黑的大理石柱上。

  “咳……”一抹鲜血顺着丁香冷艳的嘴角流下。

  光芒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那些焦黑的残魂感到了猎物的虚弱，疯狂地涌动着，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辰哥，这姐姐撑不住了！咱再不出手，这帮京大的高材生明天就得整齐地挂在旗杆上晒干了！”

  王小飞躲在乾坤伞的阴影里，急得直跳脚。

  李辰光一直死死盯着战扬。他的阴阳眼早已开到了极致，看穿了那些“焦尸巨人”的核心——那是严老师用自己的命元炼成的阴火心。。

  “小飞，乾坤伞转乾位，护住我的后心！”

  李辰光猛地撕掉上身的黑色工作服，露出了如大理石般结实的背部。在那脊椎骨的位置，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天元真气·离火位，全开！”

  李辰光一步跨出，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这不是凡世的火焰，而是经过神农石斛淬炼、叶秋阳老道亲传的天元纯阳火。

  他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瞬间出现在丁香身前。

  丁香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整天在超市门口补货、被众人调侃为“乡巴佬”的少年，此刻正挡在她面前，那宽阔的后背散发着让她感到窒息的灼热温度。

  “火法·烈阳拳！”

  李辰光大喝一声，右拳猛然挥出。

  那一拳砸在焦尸巨人的胸口，没有发出肉体碰撞的声音，而是传出了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轰鸣！

  暗红色的天元心火瞬间顺着巨人的裂缝灌入。那个由数十个冤魂组成的巨人，在这一秒内竟然从内部被点燃，纯阳的真气疯狂地净化着那些扭曲的怨念。

  “啊——！”

  巨人崩溃了，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火星消散在半空。

  “好嘞！辰哥接力，我来断后！”

  王小飞嘿嘿一笑，手中的乾坤伞猛地向半空一抛。

  “乾坤转，化万形，收！”

  乾坤伞在礼堂顶端急速旋转，伞面上那些原本晦暗的符文在天元真气的感应下，金光大盛。那些正欲围攻丁香的小型残魂，被这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拽进了伞影之中。

  王小飞表面上是在自保，实际上却是在暗中为李辰光调整战扬的阴阳平衡。每当有残魂试图从死角偷袭李辰光，乾坤伞都会诡异地降下一道光幕，将其生生震散。

  “那少年……是谁？”丁香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在魂潮中纵横捭阖的李辰光。

  她从未在京北见过这种功法。霸道、炽热、且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纯正阳气。这与她家传的“白猿冰刃”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是火宗的人？”丁香忍着伤痛，低声问道。

  李辰光此时已杀到了严老师的本尊面前。他没有回答丁香，因为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沸腾到了临界点。

  严老师发出了最后的嘶吼，他将所有的怨气收缩成一颗漆黑的雷球，准备与李辰光同归于尽。

  “三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这些东西手里。”

  李辰光双眼血红，焚邪剑斜斜指地，剑尖划过的地方，水泥地面竟然融化成了岩浆。

  “今天，在这京北大学，谁也别想再从我面前带走一条命！”

  “火法·阳极火莲，开！”

  李辰光将焚邪剑重重地拍在祭坛中央。

  那一刻，方圆百米内的寒气瞬间消失。一朵巨大的、由暗红色天元真气凝聚而成的火莲，在老礼堂的中心徐徐绽放。

  那些冤死的亡魂、那些焦黑的学生、还有那个满怀恨意的严老师，在那圣洁而狂暴的火光中，脸上的狰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后的安详。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校园的夜空。

  当最后一丝火星熄灭，礼堂回归了死寂。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了被李辰光震碎的房顶。

  那些历史系的新生们早已昏厥过去。王小飞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利落地收回乾坤伞，顺手捡起了地上那颗没被烧毁的苹果，擦了擦。

  李辰光站在废墟中央，背影萧索。他体内的真气因为透支而剧烈平复着。

  丁香走到他身后，又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救命之恩，我丁香记下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辰光那一身破烂的衣服，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你的‘火’太乱了。京北大学超市上货师傅……呵，你潜伏得倒是挺深。”

  李辰光转过身，看着这个被全校奉为女神的女子，又想到昨天的事情，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陌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