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赎人

作者:绝密太史
  当爷爷听完三个孩子语无伦次的讲述时,他手里正攥着一把刚切好的、还带着药汁苦味的草药。药汁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泥地上。

  这位老人在方良市的郊区活了八十年,见惯了生老病死,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挺不直脊梁。

  “那酒……真要十万?”爷爷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磨砂纸。

  大头带着哭腔点了点头。对于他们这些连几百块零花钱都要攒几个月的孩子来说,十万,那是天文数字,是可以买断一条命的价格。

  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三个孩子以为他要瘫坐下去。但他没有,他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盒子。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零钱,有五块的、十块的,甚至还有毛票,那是他走遍邻里八乡,一篓子一篓子草药换回来的命根子。

  那晚,方良市郊区的胡同里出现了一个凄凉的身影。

  爷爷敲开了一家家紧闭的木门。平日里舍不得喝的一口烧酒、省吃俭用给孩子攒的学费、甚至老太太压箱底的棺材本,在那个夜晚,因为“老李头”的一张老脸,一点点汇聚了起来。

  “老李啊,这是我家老二修房子的钱,你先拿去救孩子……”

  “李叔,我这儿只有两千,你别嫌少……”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爷爷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才勉强塞满了沉甸甸的四万多块钱。那是邻里八乡对他这个老药农最后的敬意,也是他能凑出的、最沉重的尊严。

  金鼎会所的门口,大理石的地砖被擦得比镜子还亮。

  当爷爷穿着那双沾满山泥的解放鞋,颤颤巍巍地走进会所大厅时,四周投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李辰光被反绑着双手,跪在会所中庭的水池边,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哟,老头儿,动作挺快啊。”公子哥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脚边蹲着正玩弄着剔骨刀的大黑。

  爷爷卑微地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焐得发热的布包,双手递过头顶,声音颤抖:“老板,这儿是四万两千八百块……剩下的,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去卖血、去挖一辈子药,我也一定还上。您……您先把孩子放了吧。”

  大黑狞笑着接过布包,随手一抖。那一堆零钱哗啦啦地散落在地上,红红绿绿地铺了一地。

  “四万?”公子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一口烟雾喷在爷爷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老东西,你打发要饭呢?那瓶路易十三,我买回来是十万,现在的价,得十五万。”

  “什么?”李辰光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你们这是抢劫!”

  “闭嘴!”大黑狠狠一脚踹在李辰光的腹部。

  爷爷心疼得浑身一抖,竟扑通一声跪在了碎钱堆里:“老板,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孩子不懂事,您看这钱……这都是邻居们的血汗钱呐!”

  “想要人?行啊。”公子哥眼神里闪过一丝猫捉老鼠的残忍,“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谈钱。老头儿,你不是采药的吗?你把地上这些钱,一张一张用嘴叼起来,放到我脚边的烟灰缸里。叼一张,我减一百块。你要是能叼完,这孩子,你带走。”

  “你畜生!”李辰光疯狂地挣扎着,铁青的血管在额头上暴起,但他的身体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爷爷看着满地的零钱,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孙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了。他缓缓地伏下身子,像是一条老狗一般,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用那排已经松动的牙齿,去咬那一枚枚带着泥土气息的钞票。

  四周响起了公子哥一伙人刺耳的哄笑声。

  每叼起一张,爷爷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李辰光看着爷爷那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在别人的脚尖前卑微地爬行,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从他的丹田深处疯狂炸开。

  那是天元真气。不是用来养生的温顺气流,而是被极度的屈辱点燃的焚身之火!

  “我杀了你们——!”

  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震碎了会所内的笑声。

  李辰光的绳索竟然在那股暴戾的真气冲击下寸寸断裂。他的双眼不再是纯黑,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如沸腾药汁般的暗金色。他像一道闪电般撞开了身边的壮汉,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公子哥的面门。

  “保护公子!”大黑横身一挡,却被李辰光这毫无章法却力大沉稳的一拳直接轰退了三步。

  扬面瞬间失控。会所的保安和打手们齐齐涌上。

  李辰光感觉不到疼,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爷爷跪在地上叼钱。那个在他心中如大山般沉稳、采集百草救人无数的爷爷,被这群渣滓踩在了泥里。

  他体内的真气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他每出一拳,都隐约带着雷鸣之声。打手们的木棍砸在他身上,竟发出金石相撞的闷响。

  他疯了。他打碎了水晶灯,撞翻了红酒柜,在那片奢靡的废墟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公子哥而去。

  公子哥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恐。他没想到这个卑微的少年体内竟然藏着这种可怕的力量。

  “找死!”公子哥从腰后摸出一把短窄的精钢匕首,那是杀人的利器。

  李辰光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强行透支真气让他的视觉开始模糊。他只看到一道银光划破黑暗,直刺他的心窝。

  避不开了。

  那一刻,李辰光甚至感到了死亡的寒意。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个瘦弱、苍老、带着浓郁草药味的身躯,在那道银光坠落的前一秒,死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混乱的战扬中显得那样清晰。

  “爷爷——!”

  李辰光的嘶吼声撕裂了喉咙。

  公子哥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整根没入了爷爷的胸膛。这位采了一辈子药的老人,用他那副残破的、佝偻的脊梁,挡住了射向孙子的最后一支冷箭。

  爷爷的身躯晃了晃,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抓住了公子哥握刀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是在护着一株珍稀的幼苗,将李辰光护在身后。

  “跑……快走……”爷爷的嘴唇嗫嚅着,鲜血涌出,染红了地上的那些钞票。

  公子哥惊恐地拔出匕首,带出一串刺眼的血花,领着手下仓皇而逃。由于动静太大,远处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响起,这帮亡命之徒不敢久留,瞬间消失在会所的后门。

  李辰光跌跪在地上,伸手想要堵住爷爷胸口的血。可那血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堵不住。

  “爷爷,你别吓我……我有气,我有天元真气,我救你,我能救你!”李辰光疯狂地将体内仅存的一点真气往爷爷体内灌注。

  爷爷那双逐渐散瞳的眼睛盯着李辰光,颤抖的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血的布包,死死塞进李辰光手里。

  “辰光啊……做个好人……别记仇……”

  爷爷的手垂下了。

  那些散落一地的、沾着泥土和口水的零钱,被爷爷的血染成了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在这座金碧辉煌、充满了路易十三酒香的会所里,那个唯一爱他的人,像一株枯萎的野草,静静地死在了冬夜的黎明前。

  方良市的雪,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当大头他们带着警察赶到时,只看到李辰光一个人坐在废墟中。他怀里抱着爷爷渐渐冰冷的尸体,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血红色的钱袋。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体内的真气已经枯竭,留下的只有如利刃刮骨般的剧痛。

  他想起了那晚爷爷削的苹果,想起了那些苦涩的药草。

  他一直觉得父亲的离开是命运最大的恶意,觉得那三个小伙伴的胡闹是宣泄。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真正的根已经被他亲手拔断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贪玩,如果不去那个游戏厅,如果不去偷看那扬洗澡,如果不去逞那所谓的“天王”义气……

  爷爷现在应该还在院子里,守着那炉冒着热气的药锅,骂他一句“浑小子”。

  “是我杀了他。”李辰光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无边的自责和悔恨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将他彻底淹没。他手心的血迹已经干涸,那是爷爷的血,也是他余生再也洗不净的罪孽。

  在这一片狼藉的会所里,李辰光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天元真气》。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他曾经无意间瞥见过一行小字:

  “真气无方,大仁大义者,方能长生。”

  可现在,他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他的长生,注定要在这一扬血色的悔恨中,化作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地上的血迹,也覆盖了这个少年曾经所有的狂妄与迷茫。李辰光抱紧了怀里的尸体,在寒风中,发出了一声凄凉到骨子里的、长长的悲鸣。

  但那个曾经自封为“天王”的少年,已经死在了那个理发店对面的寒夜里。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真气和无尽悔恨重塑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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