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吴坤干啥去了？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吴坤不见了踪影。

  平日里，吴坤就像赵大驴的影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一个沉默的监视者。他总是坐在酒楼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一天。

  那双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睛，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时刻保持着警惕，也时刻“看管”着赵大驴，防止他惹出什么乱子或者遭遇不测。

  但今天，从一大早开始，那个熟悉的身影和位置就空着。起初赵大驴以为吴坤只是起晚了或者去办什么私事，但直到他送完羹汤回来，又忙活了大半天，依旧没见到吴坤的人影。

  “奇怪，老吴这家伙跑哪去了？”赵大驴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算账，一边嘀咕着，“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打招呼就消失这么久啊……”

  姜临渊也有些担忧，但她对吴坤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放心吧，以吴大哥的身手，这莱州府能威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或许……是上官公公那边有什么紧急任务传讯给他？”

  话虽如此，但一种莫名的、隐隐的不安感，还是在众人心头萦绕不去。吴坤的消失，太过突兀和反常。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夜幕降临，醉仙楼打烊歇业。伙计们收拾完大堂，各自回房休息。

  赵大驴累了一天，加上身上有伤，只觉得浑身黏腻腻的，十分不舒服。他让伙计烧了一大桶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筋骨。

  热水备好，蒸汽氤氲。赵大驴站在浴桶前，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就在他准备跨进浴桶时，无意中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自己身上，尤其是之前受伤比较严重、缠过绷带的地方，皮肤表面竟然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干枯、起皱、颜色发灰的死皮！

  这些死皮与下面新生的、略显粉嫩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边缘微微翘起，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我靠！这啥情况？”赵大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在胳膊上一搓！

  “嗤啦……”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撕下胶布般的声音响起！一大片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死皮，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搓了下来！

  露出下面光滑、紧致、甚至隐隐泛着健康光泽的新生皮肤！

  赵大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他又试着在胸口、后背、大腿上搓了搓，结果都一样！

  大片大片的死皮应声而落，如同蛇蜕皮一般！新露出的皮肤，不仅伤痕淡化了許多，触感也更加细腻有弹性，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这……这他娘的……”赵大驴看着满地的死皮，又惊又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秦海那个老东西给我吃的那个黑药丸搞的鬼？！”

  他立刻想起了昨天秦海那神秘兮兮、又带着狂热的表情，以及那句“七天之后，你就知道了”的话！这才过了一天，就开始“蜕皮”了？！这药效也太猛了吧？！

  就在赵大驴对着自己“焕然一新”的皮肤发呆，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福是祸的时候——

  “啊——！！！”

  一楼大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伙计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撞倒的混乱声响！

  “出事了！”赵大驴心中一凛，也顾不上研究自己的新皮肤了，胡乱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也来不及系好扣子，就急匆匆地冲下楼去！

  当他冲到一楼大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大堂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失踪了一整天的吴坤！

  但此时的吴坤，模样极其骇人！他浑身浴血，原本青灰色的劲装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敌人的血。

  他的脸上、手上也溅满了血点，头发凌乱，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凛冽杀意！他站在那里，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杀神！

  几个胆小的伙计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姜临渊、芸娘、二牛等人也闻声赶来，看到吴坤这副模样，都是脸色大变！

  “老吴！你……你这是怎么了？！”赵大驴一个箭步冲上前，紧张地打量着吴坤，生怕他受了重伤，“遇到埋伏了？赵王派高手围剿你了？！”

  吴坤没有理会赵大驴的询问，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的芸娘身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吴坤迈着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芸娘面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芸娘那双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睁大的、泪光闪烁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你的仇，报了。”

  芸娘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坤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你的仇。所有跟这事儿有关的人。都让我给砍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芸娘脑海中炸开！她呆呆地看着吴坤，看着他满身的血污，看着他眼中那冰冷深处似乎隐藏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巨大的冲击、积压已久的悲痛、突如其来的解脱感……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芸娘的心理防线！

  “哇——！！！”

  她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吴坤沾满血污的双腿，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裤腿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悲切，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都哭出来一般！

  吴坤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芸娘抱着他的腿痛哭。他没有动弹，也没有安慰，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但他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暴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姜临渊和姜月连忙上前，轻声安慰着，试图将情绪失控的芸娘搀扶起来。赵大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芸娘感到难过和一丝欣慰，又对吴坤的举动充满了巨大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触动。

  等芸娘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被姜临渊和姜月扶到一旁坐下后，赵大驴才凑到吴坤身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老吴……你……你这一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就是去干这个了？给芸娘报仇？你到底干啥去了？杀了多少人啊？”

  吴坤缓缓抬起眼皮，看了赵大驴一眼，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他没有隐瞒，平静地叙述了这一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昨天半夜我问了吴广，关于巫神山内那些杀手的据点的事。”

  “天亮之前我就出发了”

  “等找到据点的时候，我发现这些人除了跟怡红阁有关系，还跟火莲教有关系”

  “她们既是怡红阁的妓女，也是火莲教的执事，而那些死士，就是火莲教的护教圣兵”

  “那些人，都没有审问的价值了，就都被我给砍了”

  他的话语极其简短，没有任何修饰和渲染，但其中蕴含的血腥和凶险，却让在扬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火莲教！”

  听到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神色一凛，因为他们都知道，大越王朝境内曾经有个火莲教，但是已经在十年前明令禁止信奉供奉了，大越皇帝李政甚至以邪教乱国为名，把大越境内所有跟火莲教有关的人都处死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还跟四皇子赵王有关，难道赵王真的不怕死，而且疯狂到这种程度了么？

  再有就是吴坤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

  单人独骑，闯入至少有五六十名训练有素、悍不畏死、而且擅长用毒和暗器的死士盘踞的巢穴！将其全部斩杀！这是何等的实力！何等的胆魄！又是何等的……惨烈！

  赵大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看着吴坤身上那已经有些发暗的血迹，仿佛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能想象出那神庙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之前一直觉得吴坤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惜一切的影子。

  但此刻，他看着吴坤那略显疲惫却异常平静的侧脸，看着不远处还在低声啜泣的芸娘，心中对吴坤的看法，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个沉默寡言、如同冰山般的男人，他的内心，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冰冷彻骨。

  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可能也隐藏着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和义气？

  他为芸娘报仇，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任务或者命令，也可能夹杂着一丝对这对孤儿寡母的同情，甚至……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情感触动？

  ‘这家伙……看来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啊……’赵大驴心中暗叹。

  安抚好芸娘，又安排伙计帮吴坤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清洗血污后，赵大驴心里的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秦海那老家伙，到底给他吃了什么鬼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刚刚搓掉死皮后露出的、光滑得有些不正常的皮肤，心里一阵发毛。这蜕皮现象，绝对跟那黑药丸脱不了干系！

  “不行！得去找那老东西问个明白！这么搞下去，别真把老子变成一条蛇了！”赵大驴打定主意，转身就朝着秦海临时居住的后院厢房走去。

  他来到秦海房门外，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一把推开房门，嘴里嚷嚷着：“秦叔！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你那破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房间内，油灯昏暗。秦海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床前，手里拿着银针和几个小瓷瓶，忙活着什么。而床上……正趴着一个人！正是屁股受伤、只能撅着趴卧的吴广！

  吴广的裤子被褪到了膝盖，露出那刚刚被秦海缝合好、依旧红肿不堪的屁股。而秦海，正聚精会神地，将一根细长的银针，蘸着某种墨绿色的药液，小心翼翼地……扎进吴广屁股上的某个穴位！一边扎，一边还嘴里念念有词：

  “嗯……这里……气海俞穴……刺激一下……看看反应……”

  吴广似乎被点了穴道或者用了麻药，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偶尔因为刺痛而微微抽搐一下。

  赵大驴看到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一阵恶寒：

  ‘我靠！这老东西……果然没闲着！这边拿我试完药，转头又拿吴广这倒霉蛋继续他的“医学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