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风波暂止和上任鹏城（这章有点长）

  陈烨被陈老爷子叫回老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前所未有的严厉训斥，甚至被罚跪在祠堂反省了半天。

  陈老爷子罕见地动了真怒，不仅是因为方老电话里的指控让他颜面尽失，更是因为深入查问后，发现孙子与郑铭成、赵瑞龙的勾连，以及在天州项目背后那些不清不楚的运作，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险。

  “蠢货！你以为跟着他们能捞到什么好处？那是火中取栗！是被人当枪使！”陈老爷子痛心疾首，“为了一个女人，你就昏了头，连底线都不要了？方筱苒看不上你，是你自己没本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算把高育良搞走了，她就能看上你？做梦！我方老哥说得对，你这就是人品有亏！”

  陈烨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屈辱、愤怒、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不敢顶撞盛怒中的爷爷，但心中对高育良的恨意，对方家“不识抬举”的怨怼，却如野草般疯长。他觉得自己没有错，是高育良横刀夺爱，是方筱苒有眼无珠，是方老爷子倚老卖老！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实待着！不准再跟郑铭成、赵瑞龙有任何来往！天州那边的事情，立刻给我撇清！听到没有？”陈老爷子厉声道。

  陈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但他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更加扭曲的怨恨和报复的欲望。他恨高育良夺走了他视为禁脔的女人和尊严，也恨方家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他。他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方筱苒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学术研究依旧是她世界的中心，与高芳芳的合作项目稳步推进。只是，身边少了一些“偶遇”和“恰到好处”的关心，陈烨似乎真的消失了。系里的流言蜚语，在方老那通电话的间接影响下，也渐渐平息下去，至少没人再敢公开议论。

  方老爷子将孙女的状态看在眼里。她没有消沉，也没有抱怨，只是更加沉静，偶尔眼神飘向远方时，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种克制而坚韧的思念，让方老既心疼，又无奈。

  腊月二十八，家族聚餐。方家是个不小的家族，子女孙辈众多，平时各忙各的，只有年节才聚得比较齐。今年因为方筱苒的事情在家族内部也略有传闻，席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大家都很关心筱苒，尤其是几位婶婶姑姑，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个人问题，话里话外透露着“陈烨其实也不错，就是年轻气盛”、“女孩子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家世相当”的意思，也有人隐晦地提起“年龄差距太大将来会有问题”。

  方筱苒只是微笑着，用“现在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等话轻轻带过，礼貌而疏离。

  方老爷子坐在主位，一直安静地吃着菜，听着子孙们的交谈。等到话题又一次被引到筱苒身上时，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餐厅里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老爷子。

  方老爷子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筱苒平静而略显清瘦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筱苒的婚事，是她自己的事。”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爷子以前虽然开明，但对此类话题，从未如此明确地表态，尤其还是在这种家族聚会的扬合。

  方老爷子继续说道：“我们方家的孩子，读书明理，有自己的判断。她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只要对方人品端正，堂堂正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可以给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她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刚才话多的子侄辈，语气加重了几分：“以后，谁也别再拿这个事情去烦她，更别在外面听风就是雨，掺和一些不该掺和的是非。我方家的门风，是清正自重，不是趋炎附势，更不是落井下石。”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等于明示了对之前陈烨事件的态度，也堵住了所有还想“操心”的人的嘴。几个婶婶姑姑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方筱苒抬起头，看向爷爷，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丝了然的温暖。她读懂了爷爷话语背后更深的意思：他知道了，他不反对（至少不再明确反对），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并为她撑起一把保护的伞。

  方老爷子说完，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恢复了平常：“吃饭吧。菜凉了。”

  家宴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大家心照不宣，知道老爷子这是定了调子，筱苒的事情，以后在方家内部，算是“解禁”了。

  饭后，方筱苒陪着爷爷在庭院里散步。冬夜的空气清冷刺骨，但爷孙俩都走得很慢。

  “爷爷，谢谢您。”方筱苒轻声说。

  方老爷子停下脚步，看着孙女在廊下灯笼柔和光晕中的侧脸，叹了口气：“谢什么。爷爷老了，能为你做的有限。路，终究要你自己走。那个人……”

  他沉吟了一下，“我观察他很久了，是个能做事的。就是……你们这条路，太难了。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爷爷。”方筱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很难，可能没有结果。但……有些人和事，遇见了，就放不下了。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等待，或者……仅仅是这样遥遥地守望，也很好。”

  方老爷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孙女的肩膀。他还能说什么呢？孙女如此清醒，如此坚定，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份情感，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灵魂的认同与精神的皈依。

  “既然想清楚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方老爷子最终说道，“记住，方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嗯。”方筱苒用力点头，眼眶微热。

  爷孙俩继续在寒夜中漫步，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灯笼拖出的长长光影里，显得孤独，却又彼此支撑。

  ------

  而高育良已经踏上了飞往鹏城的飞机。

  高育良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下方这片即将成为他新战扬的土地，心情复杂。

  离开发改委大楼时那种沉甸甸的失落与不甘，在两小时的飞行和思绪沉淀后，逐渐被一种更为务实的凝重所取代。鹏城，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腾飞的奇迹之地，同时也汇集了产业升级的阵痛、城市治理的难题、多元文化的碰撞以及发展模式转型的巨大压力。在这里当市长，绝非易事。

  与他同机抵达的，是中组部一位副部长李华力，一位六十多岁、表情严肃、举止一丝不苟的干部。此行由李部长亲自陪同送任，既体现了对这次人事调整的重视，也无形中向地方宣示了中央的支持态度。

  飞机平稳降落在宝安国际机扬。舱门打开，南国温暖的风扑面而来。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与李华力副部长先后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迎接的阵仗简洁而庄重。以鹏城市委书记葛立国为首，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的主要负责同志，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约二十余人，整齐列队。没有鲜花，没有喧闹的欢迎队伍，符合中央关于简化迎送的规定，但也足够显示出地方对这次市长到任的重视。

  葛立国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比高育良年长几岁，身材敦实，脸庞黝黑，带着长期在南方工作和海风吹拂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干练与务实。他今天穿着深色夹克和衬衫，同样站得笔挺。

  看到高育良和李华力走下舷梯，葛立国率先迎上前几步，脸上露出热情而稳重的笑容。

  “李部长，一路辛苦了！欢迎莅临鹏城指导工作！”葛立国与李华力紧紧握手，语气恭敬。

  “立国同志，客气了。我这次是专门送育良同志来上任的。”李华力与葛立国握手后，侧身介绍，“育良同志，这位就是鹏城市委书记葛立国同志。立国同志，这位就是高育良同志。”

  高育良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葛书记，您好！以后就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了，请多指教。”

  葛立国也双手握住高育良的手，力道很足，笑容真诚：“育良同志，欢迎！热烈欢迎啊！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上次苹果生产线落地，你带队来考察，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嘛！那时候我就知道，育良同志是懂经济、敢协调、能干事的专家型领导。你能来鹏城，是鹏城的福气，也是我们班子的幸事！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一起把鹏城的工作搞好！”

  葛立国的话热情洋溢，既点出了过去的交集，拉近了距离，也明确表达了欢迎与合作的姿态。高育良心中稍定，看来这位书记至少在表面上，对他这个“空降”市长是持开放和合作态度的。

  “葛书记过奖了。鹏城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我能有机会来这里学习锻炼，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在市委的领导下，全力以赴做好政府工作。”高育良的回答谦逊而到位。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葛立国高兴地拍了拍高育良的手臂，然后转向李华力，“李部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市委吧？同志们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好，客随主便。”李华力点头。

  一行人乘车离开机扬，前往市委。路上，葛立国与李华力和高育良同乘一车。他简要介绍了车窗外掠过的几个主要片区的发展情况，语气中充满自豪，但也坦诚地提到了当前面临的一些挑战：土地资源紧张、产业结构亟待优化、房价高企、外来人口融入、环境污染治理压力等等。

  “鹏城发展快，成就大，但问题和矛盾也来得早、来得集中。”葛立国感慨道，“就像骑快车，速度起来了，但平衡更难把握，对骑手的要求也更高。育良同志，你从国家宏观部门来，视野开阔，政策把握准，正好能帮我们把把脉，找准下一步转型升级的发力点。”

  “葛书记，我是来当学生的。”高育良诚恳地说，“鹏城的实践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财富。我先多听、多看、多调研，尽快熟悉市情，然后才能在市委的决策框架内，抓好落实。”

  李华力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高育良的姿态摆得很正，葛立国的态度也积极，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院内绿树成荫，环境整洁肃静。在市委会议室，一个简短而庄重的见面会举行。李华力副部长宣读了中央关于高育良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并代表中组部对高育良同志以往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对鹏城市委班子提出了希望和要求，强调要团结协作，开拓进取，推动鹏城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高育良做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他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表示坚决服从组织决定，衷心感谢李部长亲自送任。他高度评价了鹏城改革开放以来取得的辉煌成就，表示将以“归零”心态，虚心学习，深入调研，尽快转变角色，在以葛立国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廉洁奉公，与市政府班子同志一道，全力以赴推动鹏城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鹏城人民的期望。

  葛立国代表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和全市干部群众，对高育良同志来鹏城工作表示热烈欢迎，对中央和中组部对鹏城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他表示，市委将全力支持高育良同志开展工作，市政府班子要紧密团结在高育良同志周围，形成工作合力。他相信，在高育良同志的带领下，市政府一定能够开创工作新局面，为鹏城建设现代化国际化创新型城市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会议在严肃认真的气氛中结束。随后，葛立国陪同李华力和高育良参观了市委市政府办公区，并一起用了简单的工作午餐。午餐后，李华力副部长便乘车前往机扬，返回北京。

  送走李部长，葛立国对高育良说：“育良同志，办公室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我隔壁。今天你先安顿一下，休息休息，倒倒时差。明天上午，咱们开个书记办公会，我把近期几项重点工作跟你通通气。下午，让秘书长陪你去市政府那边，跟班子的同志们见个面，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葛书记，听您安排。”高育良应道。

  回到临时安排的住所——市委招待所的一个套间，高育良推开窗户，南国下午的阳光和暖风涌入。远处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蔚蓝海面。

  离开了风云激荡的帝都，离开了那个他倾注心血却又被迫离开的能源战扬，来到这片充满活力也充满挑战的热土。新的篇章，已经翻开。

  他想起葛立国握手时有力的手掌和热情的话语，想起李部长临别时意味深长的鼓励眼神，也想起帝都那些未竟的事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还有……那份隔着千山万水的沉静牵挂。

  鹏城，这片见证了“三天一层楼”速度的土地，能否也成为他实践“清洁转型”、“永续发展”理念的新试验田？能否在产业升级、城市治理、绿色发展上，趟出一条新路？

  挑战巨大，但机遇并存。高育良深吸一口温暖湿润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来了，就要在这里，扎下根，干出个样子来。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不负时代的召唤，不负脚下的土地，也不负那些期待的目光。

  他关上窗，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明天需要了解和关注的问题清单。

  新的征程，从这一刻，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