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电话风波

  方老爷子在书房里，再次拨通了一个他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喂？老方？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陈老爷子。

  方老和陈老，算是同一时代走过来的人，虽然派系、理念不尽相同，但早年也有些工作交集，属于见面能点头寒暄、但并无深交的老相识。尤其是近些年，随着陈烨追求方筱苒一事，两家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陈老，打扰了。”方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陈老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也郑重了些：“你说。”

  “是关于你家陈烨，和我家筱苒的事情。”方老开门见山，“孩子们年轻，感情的事，本来我们老家伙不该多管。但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通个气。”

  “哦？陈烨那小子……又惹什么麻烦了？”陈老的声音沉了沉。他其实隐约知道孙子追求方筱苒不顺，心里憋着火，也知道最近关于高育良的一些风言风语，孙子可能在其中起了不好的作用，但具体细节，他未必完全清楚，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没有深究。

  “麻烦谈不上，就是手段不太光明。”方老的话开始带上锋芒，“我听说，陈烨因为追求筱苒不成，心里有些想法，这我能理解。年轻人嘛，气盛。但是，他不该把个人情绪，掺杂到公事里去，更不该和一些心思不正的人搅在一起，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去攻击、构陷别的同志！”

  “攻击？构陷？老方，这话从何说起？”陈老的语气有些变了，带着被质疑的不悦和一丝心虚。

  “从何说起？”方老冷笑一声，“陈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高育良同志调任鹏城，背后是怎么回事，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那些关于生活作风的流言蜚语，是从哪里开始传的？陈烨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他跟西省那个郑铭成，是不是走得很近？郑铭成跟赵瑞龙在天州搞的那个什么项目，陈烨是不是也知情，甚至提供了某些‘帮助’？”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刀子，直戳要害。陈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些。他确实没有了解得这么详细，但方老点出的这些人和事，他并非毫无耳闻。尤其是郑铭成和天州项目，他知道孙子最近跟郑铭成来往密切，还以为是年轻人之间的正常交际和生意合作。

  “老方，你这话……有证据吗？”陈老的声音干涩。

  “证据？你要什么样的证据？”方老语气转厉，“是要捉奸在床的照片，还是银行转账的记录？陈老，咱们都是过来人，有些事，需要证据吗？风声、动向、利益关联，这些还不够清楚吗？陈烨年轻，或许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但你这个当爷爷的，如果也装糊涂，甚至纵容，那才是害了他！”

  方老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向你讨什么说法。我只是想告诉你，也请你转告陈烨：我方某人的孙女筱苒，她的婚事，从此与你们陈家再无半点关系！她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她的自由。陈烨以后如果再敢用任何方式骚扰筱苒，或者再参与那些下作勾当，就别怪我方某人不讲情面！我方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豪门，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这番话，说得极重，几乎等于公开撕破脸皮。陈老脸上火辣辣的，既是因为孙子做出这等事被当面揭穿的难堪，也是因为方老毫不客气的斥责让他颜面无光。他深知方老的为人，若非确有根据且极其愤怒，绝不会打这样一通电话。

  “老方……你消消气。”陈老的气势弱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愧疚，“陈烨这孩子……是我管教不严。你反映的情况，我会去了解，如果属实，我一定严加管教！至于筱苒那孩子……是我们陈家没福气。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打扰她。我向你保证。”

  陈老这番表态，让方老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知道，陈老本质上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晚年对孙子有些溺爱，加上身处高位久了，有时难免听不到真话，或者选择性忽视一些问题。

  “陈老，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方老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孩子要走正道。权力、财富，都是身外之物，人品和格局才是立身之本。陈烨还年轻，现在扳回来还来得及。别让他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带歪了，最后害人害己。至于郑家那个小子，还有赵瑞龙，我劝你也让陈烨离他们远点。天州那潭水，深得很，不是他该掺和的。”

  “我明白，多谢提醒。”陈老沉声道。他此刻心中确实涌起一丝愧疚。对方筱苒，他原本是欣赏的；对高育良，虽然对其某些政策有看法，但用这种下作手段去攻击，确实过了。孙子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做出这种事，自己这个爷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就这样吧。过年了，都消停点，过个安生年。”方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老拿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书房里灯光昏暗，映照着他皱纹深刻的脸。他缓缓坐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后怕。方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因为对孙子的纵容和某些固有的偏见，酿成大错。

  他拿起内部电话，声音沙哑：“让陈烨马上来书房见我！立刻！”

  而电话另一头的方老，放下电话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通电话，他必须打。这不仅是为孙女正名，划清界限，也是敲打陈家，更是对背后那些势力的警告——我方家，不是软柿子。

  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陈烨恐怕会更加记恨高育良，甚至迁怒方家。但那又如何？一个行事如此不堪、心胸如此狭隘的年轻人，已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只要他不再来骚扰筱苒，其他的，自有时间和规则去收拾。

  方老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旧相册，轻轻拂去灰尘。翻开，里面有一张筱苒少女时代的照片，笑容清澈，眼神明亮。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复杂。

  “丫头啊，爷爷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路，真的要靠你自己走了。那个人……但愿，他值得你这般心意。”

  窗外，不知谁家提前燃放的烟花，在灰蒙蒙的夜空中绽开一抹转瞬即逝的绚烂，随即被无边的夜色和霾尘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