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洪水滔天！为了救那个孩子她拼了！

  林知夏的声音在暴雨中被扯得支离破碎。

  泥水已经漫过了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她推着李婶，拉着王桂花，像个牧羊犬一样把慌乱的人群往高坡上赶。

  这辈子的林知夏，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力气过。

  也许是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人都带出去！陆振声不在，她就是这里的顶梁柱！

  “轰隆隆——”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来自大自然的碾压声。

  借着闪电的光，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道两米多高的浑浊浪头，夹杂着树干、石头，像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已经冲垮了围墙，正要把整个家属院吞进肚子里。

  “到了！快进礼堂！”

  小张排长在前面把礼堂的大门完全推开，接应着一个个狼狈不堪的军嫂和孩子。

  林知夏最后推了一把跑不动的王桂花，自己也跌跌撞撞地往台阶上冲。

  只要再跑二十米！

  只要再跑二十米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虎子！我的虎子呢！”

  “刚才他还拽着我的衣角啊！虎子！”

  是住在隔壁院的刘嫂子，此刻正瘫坐在礼堂门口，疯了一样要往回冲，被两个战士死死拉住。

  林知夏猛地一回头。

  只见在距离洪水不到五十米的低洼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站在泥水里。

  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木头飞机，那是他当兵的爸爸给他做的唯一的玩具。

  孩子已经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扑面而来的巨浪，连哭都忘了，两条小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虎子！快跑啊！”

  刘嫂子的嗓子都喊破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可是来不及了。

  那个距离，就算是百米冠军也跑不过那疯涨的洪水。

  小张排长想要冲下去，可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激流冲得差点站不稳，被战友一把拽了回来。

  “别去！去了就是送死！”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那残忍的一幕。

  除了林知夏。

  她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过身，不是往高处跑，而是顺着斜坡，借着那股冲劲，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那个孩子！

  “知夏！回来！别去！”

  王桂花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抓她，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林知夏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巨浪。

  近了！更近了！

  就在洪水那狰狞的浪头即将把孩子拍碎的前一秒。

  林知夏扑到了。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抱起那个被吓僵的孩子。

  没有丝毫犹豫，她腰部猛地发力，像是在扔铁饼一样，把那个四五十斤重的孩子狠狠地向侧面的高坡扔了出去！

  “接住！！！”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孩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了一个老兵伸出的双臂里。

  “哇——！”

  孩子落地的瞬间，终于大哭出声。

  然而，林知夏却因为这巨大的反作用力，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接向后倒去。

  下一秒。

  冰冷、浑浊、带着死亡气息的洪水，毫不留情地将那个纤细的身影吞没。

  “知夏——！！！”

  礼堂门口，几十个军嫂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在那一瞬间，她们仿佛看到林知夏在洪水中挣扎了一下，那只曾经拿着笔画设计图的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是水流太急了。

  水里的石头、树干像炮弹一样撞击着她的身体。

  “咚！”

  一声闷响。

  在闪电的映照下，所有人清晰地看到，林知夏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卷着，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那棵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身影就像一片落叶，被卷进了更深的漩涡，瞬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只留下一只被冲掉的布鞋，在漩涡里打了个转，也不见了踪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暴雨的声音。

  礼堂里死一样的寂静。

  随后，是刘嫂子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声音，和王桂花嚎啕大哭的声音。

  “她是替了虎子的命啊！她是菩萨啊！”

  小张排长一拳砸在门框上，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

  他是个男人，是个军人。

  却眼睁睁看着嫂子在他面前被冲走。

  这种耻辱和悲痛，比杀了他还难受。

  “排长，怎么跟陆团长交代啊……”

  一个小战士抹着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怎么交代？

  那个把林知夏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的陆阎王，如果知道这件事……

  所有人都不敢往下想。

  这天，塌了。

  与此同时，下游五十公里外的小王庄。

  陆振声正赤着上身，扛着沙袋跳进决口处。

  冰冷的河水泡得他浑身发白，但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填堵着那个缺口。

  “团长！歇会儿吧！你已经连续干了六个钟头了！”

  政委在一旁喊着，嗓子都哑了。

  陆振声没理他，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心口就突然绞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剥离。

  那种心慌的感觉，让他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再快点！堵住这个口子，老百姓就安全了！”

  陆振声大吼一声，把一袋两百斤的沙包狠狠砸进水里。

  就在这时，通信兵小李跌跌撞撞地从雨幕里跑过来。

  他手里拿着步话机，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团……团长……”

  小李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

  陆振声猛地回头。

  看到小李这副样子，他那颗坚硬的心脏，像是突然停止了跳动。

  “说！”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家属院……刚才……决堤了。”

  “嫂子她……她为了救虎子……”

  “被冲走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振声的天灵盖上。

  “轰！”

  陆振声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周围的雨声、喊声、洪水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冲走了？

  那个娇滴滴的、怕黑怕冷、睡觉都要钻进他怀里的林知夏？

  那个昨天还在给他擦头发、说等他回去吃红烧肉的林知夏？

  怎么可能？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你放屁！”

  陆振声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小李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双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全是疯狂和杀意。

  “你在胡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子毙了你！”

  “团长！是真的！家属院那边发来的电报……正在搜救……但是……”

  小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陆振声的手一松，小李摔在泥水里。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陆振声！你干什么！你给我站住！”

  政委眼疾手快，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去找她！”

  陆振声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政委在泥地里往前挪。

  “你现在是团长！这里还有几百个老百姓！决口还没堵住！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这是命令！你是个军人！”

  政委大声嘶吼着，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去他妈的团长！去他妈的命令！”

  陆振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匹失去伴侣的孤狼。

  “那是我的命啊！”

  “没了她，我算个什么东西！”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她怕冷！她最怕冷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在战扬上把肠子塞回去继续冲锋的铁汉。

  此刻，跪在浑浊的泥水里。

  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全部崩断，鲜血混着泥浆流淌。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每一声嘶吼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