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摊丁入亩，釜底抽薪！

  说不一样？那是打自己的脸。

  说一样？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一个堂堂韩国公，大明丞相，家里的田产何止万亩，别说交税了，连服徭役的义务都免了。

  “陛下……”李善长低声想提醒朱元璋，这小子太放肆了。

  可朱元璋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朱的脸色虽然依旧阴沉，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深思。

  他想起了自己分封在各地的儿子们。

  为了让他们过得好，为了稳固老朱家的江山，他给每个儿子都划了大量的封地，赐予了极高的特权。

  这些儿子们，将来不就是叶康口中那不交税的小圈里的人吗？

  “叶……大外甥，你这说法，未免有些偏颇。”李善长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辩解。

  “分封爵位，优待功臣，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将士们跟着陛下浴血奋战，文臣们为陛下殚精竭虑，才换来今天这太平盛世。难道不应该给他们一些奖赏和优待吗？若是寒了功臣的心，这天下，谁还愿意为陛下效力？”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也确实是朝堂上的主流论调。

  然而，叶康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先生，您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不亏心啊。”

  叶康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他走到李善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奖赏，当然要奖赏。没问题。可怎么奖赏，是个大学问。”

  “打天下的时候，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是什么？封妻荫子，光宗耀祖。陛下给他们封官，给他们赏钱，给他们良田美宅，这都对。”

  “可坏就坏在，这奖赏它不是一次性的，它是可以传代的！而且是带着特权一起传下去的！”

  叶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李先生，我问您，您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是不是因为您立下了汗马功劳？是的。可您的儿子呢？您的孙子呢？他们什么都没干，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能一辈子吃香喝辣，坐拥万亩良田而不交一分钱的税。您觉得，这对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公平吗？”

  李善长被叶康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但他就是这个不公平的既得利益者，他怎么可能去反对？

  “李先生啊，您这叫只顾眼前爽，不顾子孙苦。”

  叶康语重心长地说道，“您想想，您现在的子孙后代，是不是也享受着这些特权？可等过个一百年，两百年，大明的国库空了，税收不上来，天下大乱了，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您这些后代还能保得住这份富贵吗？怕不是要被人当肥羊宰了哦。”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李善长的头顶浇下。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王朝更替，最先遭殃的不就是他们这些旧朝的权贵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小子，看得太远，也太透了。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切。

  他已经被叶康的理论彻底吸引了。

  虽然这小子的话句句扎心，但却又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叶康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神秘一笑。

  “简单！”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朱元璋和李善长异口同声地念了出来，脸上满是困惑。

  这四个字，他们听都没听过。

  “什么意思？”朱元璋追问。

  叶康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意思就是，以后朝廷收税，不按人头收，只按土地收！”

  “谁的地多，谁就多交税。谁的地少，谁就少交税。没有地的，就不用交税！”

  叶康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小小的学堂里回荡。

  “而且，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开国元勋，又或者是读书的士大夫，只要你名下有地，就得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可不是与士大夫共享免税特权！”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四个字，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全身。

  不按人头，按土地？

  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这……这……

  这一招，好狠！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啊！

  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如果真的能推行下去，那困扰历朝历代的土地兼并和税收难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国家的财政收入将不再依赖那些贫苦的农民，而是直接从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权贵和地主身上汲取。

  如此一来，国库必然充盈，百姓的负担也会大大减轻。

  百姓活得下去了，谁还愿意造反？

  大明的江山，岂不是真能千秋万代？

  朱元璋越想越激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向叶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口出狂言的小子，而是像在看一个能经天纬地的奇才。

  而一旁的李善长，更是惊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他比朱元璋更能体会到这一招的狠。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釜底抽薪的对象。

  一体纳粮？

  他们这些淮西勋贵，最大的特权就是免税。

  如果真按叶康说的办，那他们每年要多交多少粮食？

  这简直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啊！

  李善长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发现皇帝的脸上正泛着一种异样的潮红，那是一种极度兴奋和渴望的表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陛下……心动了。

  这一刻，李善长看着叶康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惊世骇俗的东西？

  “舅姥爷，李先生，怎么样？我这一招，不错吧？”叶康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脸上却是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他还嫌不够，笑嘻嘻地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独家秘方，概不赊账。想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