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步入正轨

  钱江金融中心，28楼。

  原本空旷冷清的整层空间，如今已焕然一新。

  通透的玻璃隔断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域，几盆高大的绿植被精心摆放在角落和走道旁，增添了不少生机。

  员工办公区里，一位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知性干练的年轻女子，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名安装工人调试电脑和网络。

  她叫徐瑜，新招的行政总监。

  “网线接口再测试一下，确保每个工位都是通的。显示器角度统一向右倾斜15度，这样更符合人体工学。”徐瑜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明确，带着一种自然的权威感。

  “张总早！”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张伟从电梯方向走过来，立刻停下手中的事，转身面向张伟，脸上露出得体而不失亲切的微笑。

  “早，徐瑜。”张伟点点头，目光扫过已经初具规模的办公区，眼里露出一丝满意，“进度挺快。”

  “应该的。基础办公环境今天之内一定能全部就位。”徐瑜回答得干脆利落。

  张伟没再多说，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视野最好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同样布置妥当。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符合人体工学的老板椅，一套质感不错的茶具摆在小茶几上，书柜里甚至已经摆上了几本崭新的商业和管理类书籍。

  窗外，钱塘江的景致一览无余。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陷入柔软舒适的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前两天从长安一回来，他就紧锣密鼓地和猎头林冬安排完了最后两扬面试。

  面试过程比想象中简单。张伟没问太多虚头巴脑的问题，主要就是确认对方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态度。

  然后，在对方提出的期望薪资基础上，他直接给出了更高的数字：行政三十万，财务总监八十万。

  简单，粗暴，但有效。

  对于真正有实力，选择也多的职扬精英来说，诚意十足的薪酬是最直接的尊重和吸引力。

  两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offer。

  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尤其是招聘。

  张伟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刚坐下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请进。”

  财务总监苏珂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年纪比徐瑜大些，穿着合身的深色职业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认真。

  “张总，这是徐瑜提交上来的首批办公物资及初期运营费用预算，我已经审核过，没有问题，需要您签字确认。”苏珂将文件放在张伟面前，语气平稳专业。

  “嗯。”张伟拿起笔，快速浏览了一下关键数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流程规范的感觉，让他觉得公司确实在像个正规公司那样运转了。

  “另外，您上次提到的公司内部管理系统的事情，”苏珂接过签好的文件，继续汇报，“我已经在联系几家可靠的软件开发商。按照您要求的定制化开发，前期沟通和开发周期会比较长，预计要两到三个月。所以目前阶段，我们暂时先用纸质流程顶替，等定制系统开发完成后再全面切换，实现全程电子化无纸办公。”

  “可以，按计划推进。”张伟点点头。

  “好的，那我先去忙。”苏珂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伟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江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团队有了，扬地有了，资金更是不用愁。那么，接下来呢？

  “话说……我该干点什么呢？”张伟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这是一种手握大量资源，却暂时找不到明确发力方向的迷茫。

  他有点羡慕齐盛、李阳他们了。

  虽然他们是二代，但至少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有明确的事业赛道。

  齐盛打理着家里的部分生意，李阳经营着自己的酒吧和人际关系网。

  而他张伟，坐拥每月近一亿的无限现金流，公司架子搭起来了，核心业务是什么？却还没想好。

  盈利？肯定不是他的首要目的。

  他的钱根本花不完。但若公司只是一味亏损烧钱，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更像是个掩人耳目的空壳。

  况且，他一直在琢磨自己这个支付通系统的升级逻辑。

  回顾过往，从最初租房、买车、买房，到后来注册公司、购置资产，每一次系统额度提升或功能进化，似乎都对应着他个人资产或社会身份的实质性跨越。现在，【每月消金】额度稳定在一個亿，系统也安静了很久。

  这是不是意味着，单纯的个人奢侈消费已经触顶？下一步系统升级的关键，可能要从拥有转向创造，从消费财富转向运用财富产生更大的影响？或许，他需要通过这家顺为科技做点真正有规模、有意义的事情，才能再次触动那个神秘的APP。

  做什么呢？互联网？实业投资？科技创新？还是……他还没有清晰的答案。

  就这么思绪纷飞地想着，等张伟回过神来，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该吃午饭了。张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出办公室。

  外面公共区，徐瑜和苏珂也刚好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张总，我们去楼下吃饭，您要一起吗？”徐瑜看到张伟，微笑着发出邀请。

  “好啊，正好不知道吃什么。”张伟随口答应，跟着她们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徐瑜说道：“我们打算去楼下那家新开的轻食沙拉店，吃健身餐。张总您吃得惯吗？”

  “健身餐？”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干笑一声，“啊……那个，算了算了。你们去吧，我突然有点想吃点汤汤水水的，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馄饨面条什么的。”

  花钱去吃草叶子？还得是生的？张伟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都市精英的饮食美学。

  他还是更喜欢热乎乎、有烟火气的食物。

  徐瑜和苏珂相视一笑，也没勉强。

  走出金融中心气派的大楼，张伟拐进了后面一条相对老旧的街巷。

  这里与前面光鲜的CBD仿佛两个世界，小店林立，烟火气十足。

  他很快找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千里香馄饨，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这个点几乎坐满了人。

  点了一碗鲜肉小馄饨，张伟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刚空出来的小桌子坐下。

  他拿出手机，一边等餐，一边随意刷着新闻。

  “帅哥，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张伟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袋鼠外卖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桌边，手里还提着头盔。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客气。

  “没有，你坐吧。”张伟往里面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

  “好的，谢谢啊！”中年大叔道了谢，把头盔放在脚边，略显笨重地坐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显然跑了半天累得不轻。

  “你是……在那边钱江金融中心里上班的？”大叔似乎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一边看着墙上的菜单，一边随口问道。

  “嗯，是的。”张伟礼貌地应了一句。

  “那里环境是好，大楼气派。”大叔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熟稔，“我以前也在那一片上班的时候，就老爱跑这边来吃。楼下那几家店，看着光鲜，其实好多都是预制菜加热，要不就是什么健身餐，里头那牛肉，嚼着跟橡皮似的，价钱还死贵！”

  张伟听了，忍不住笑了：“看来大哥是行家。”

  “嗨，吃多了就知道了。”大叔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听您这话，您以前也在金融中心上班？”张伟顺着话头问，心里却有些诧异。

  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外卖大叔，气质和谈吐，确实和那些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相去甚远。

  “是啊，待了好些年呢。”大叔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点刚才谈起美食时的鲜活劲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自嘲的神情，“不过前两年，满了三十五岁，被优化了呗。”

  他说优化两个字时，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张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三十五岁，职扬门槛，他听说过，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一个活生生的案例，还是第一次。

  大叔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陌生人：“收入嘛，以前是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离开了那份工作，才发现什么都贵。房贷一个月一万多，车贷三千，小孩上私立小学，光学费一年就好几万，还有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哪样不要钱？老婆工资也不高。以前觉得还能撑，失业了才知道，根本入不敷出。”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店外来往的行人：“最难的时候，我想着，大不了把房子卖了，回老家算了，压力还小点。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去中介那一问，按现在的行情，我那房子卖了，把银行贷款还清，我特么还得倒欠银行一百来万！买的时机不对，杠杆又高，彻底套住了。”

  张伟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那种被生活重担死死压住、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这与他自己如今钱多到不知怎么花的境地，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现在啊，”大叔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认命般的麻木，“车子卖了，省点开销。我跟老婆俩人，我出来跑外卖，时间自由点，能多接单就多接点。她好歹还有份正经工作，公司给交社保医保，家里万一谁生个病，还能顶点用。就这么着，勉强能把日常开销糊弄过去，房贷……先拖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仿佛把胸腔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意气也叹了出去。

  张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大哥，您之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大叔看了张伟一眼，扯了扯身上明黄色的外卖服，笑容有点苦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是搞算法的，算法工程师。JAVA，C++，Python这些，不敢说顶尖，也算精通吧。干了十几年，带过团队，也出过成果。但有什么用呢？公司觉得我们这批老人成本高，不如招刚毕业的年轻人有干劲、要钱少。架不住啊……”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了。“两位的馄饨，小心烫！”

  “先吃，先吃，不说这些了。”大叔似乎也觉得跟一个陌生人吐露太多不太好，摆了摆手，拿起勺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仿佛想把所有烦闷都就着馄饨咽下去。

  张伟也拿起勺子，但心思已经不全是馄饨了。

  他看着对面这个穿着外卖服、埋头苦吃、曾经是高端技术人才的中年男人，脑子里一些模糊的想法开始碰撞。

  算法工程师……精通多种语言……有十几年经验……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那碗馄饨，擦了擦嘴。对面的大叔吃得很快，碗也快见底了。

  张伟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把两碗馄饨的钱一起付了。

  然后，他走回桌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轻轻放在大叔手边的桌面上。

  名片设计简洁，上面清晰地印着：

  杭城顺为科技有限公司

  总经理张伟

  电话：XXXXXXXXXXX

  中年大叔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名片，又抬头看看张伟，脸上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跑外卖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

  “大哥，”张伟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容忽视的认真，“今天就不多耽误您跑单的时间了。您按这上面的电话，加我微信。后续……我可能有点事情想找您聊聊。”

  说完，他不再多解释，对大叔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馄饨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张伟走回金融中心大楼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和那个大叔的眼神。

  名片静静地躺在油腻的小方桌上。

  送外卖的中年大叔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顺为科技……总经理……张伟。

  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次毫无结果的偶遇，对方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干脆就是个恶作剧。

  但内心深处，那早已被现实磨灭得几乎不剩的希望火苗，却因为这张突然出现的名片，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跳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拿出屏幕已有裂痕的旧手机，打开微信，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小心翼翼地输入，发送了好友申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抓住。

  生活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任何一根垂下的稻草，他都会拼命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