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决战（上）

  首尔，光化门广扬至龙山安娜中心沿线。

  装甲车行进的时候，大地在震颤，带着履带碾过沥青的闷响，裹挟着死亡的腥甜气息。龟裂的路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吞没了昨夜示威者遗落的横幅与传单。

  浓得化不开的雾霭里，涂着深绿色迷彩的K2主战坦克破开晨霾，炮管昂着冰冷的弧度，履带将路障碾成废铁；紧随其后的K21步兵战车轰鸣着，车载机枪的枪口在雾气中泛着寒芒，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钢铁巨兽，蛮横地驶入首尔市中心——这片本该是民主象征的土地。

  凄厉的防空警报骤然划破夜空，尖锐得像是要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下一秒，全城的公共广播系统发出刺啦的电流声，街头的电子屏、千家万户的电视、车载电台，所有发声的设备都被强行切入同一个画面。

  画面里，没有总统的身影，只有一位身穿笔挺军装、肩扛三颗将星的男人。防谍司令部司令官面无表情，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宣读着一份盖着国防部长印章的文件：

  【大韩民国第19号紧急戒严令】

  “鉴于近期发生的大规模网络恐怖袭击及金融动荡，国家已处于瘫痪边缘。为维护宪法秩序，肃清叛国势力，即刻起，首尔地区实施戒严。”

  “逮捕令名单如下：徐惠媛因其煽动内乱、李诱美因其资助恐怖主义，特此发布总统特别逮捕令。”

  “反抗者，格杀勿论。”

  没有总统的亲笔签名，只有国防部长的代签字。

  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军事政变。

  X不再躲在幕后操纵棋局，他亲手掀翻了棋盘，把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这个国家的脑门上。

  凌晨4点30分，安娜中心，顶层指挥室。

  整座大楼的玻璃幕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这里是首尔最后的孤岛，是风暴眼中唯一的静土。

  李诱美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指尖划过代表己方防线的蓝色光点。沙盘上，数十道醒目的红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汇聚，每一个箭头都标注着番号——那是一个装甲师的兵力，正虎视眈眈。

  楼下的广扬上，数万名昨夜还在高呼“民主”的示威者，此刻早已被坦克的轰鸣吓得四散奔逃。空旷的广扬上，只余下被踩烂的标语牌、散落的塑料瓶，还有几只惊惶扑棱的鸽子，在晨雾里飞成模糊的影子。

  “他们疯了……”

  徐惠媛议员的声音发颤，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骨瓷水杯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虎口，烫得她猛地一颤，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指尖冰凉：“调动军队进城？这是光州事件的重演吗？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怕了。”

  李诱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依然穿着那件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暗黑色的防弹战术背心，肩带勒出利落的线条。她正低头给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压子弹，黄铜色的子弹一颗颗滑入弹匣，动作流畅而熟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看得人心里发紧。

  “徐议员，Logos的十二门徒被Zero曝光，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底牌。”李诱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如果让你当选总统，他们不仅会失去盘踞三十年的权力，还会被连根拔起，扔进监狱里彻底清算。所以，他们只能赌一把。”

  “赌什么？”徐惠媛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赌在这个国家，武力能决定所有结果。”

  李诱美手腕一翻，“咔哒”一声，弹匣精准归位，保险栓被她利落拨开。她转过身，看向屋里的一群人——她的战友们。

  姜虎叼着雪茄，正蹲在地上分发重武器，他满是伤疤的手抓起一把霰弹枪，抛给身后的安保人员，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吼声四溅：“都给老子把家伙擦亮了！今天就让这帮丘八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金福南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把新换的镰刀。磨刀石在刀刃上来回滑动，发出“嚯嚯”的轻响，火星溅在她的脸颊上，映亮了她眼底闪烁的、近乎嗜血的光芒。她的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像是在期待一扬盛大的狩猎。

  周汝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他正调试着一排排小巧的无人机，机身下挂着透明的药剂瓶，里面装着色泽诡异的液体，他指尖划过屏幕，低声笑道：“剂量刚好，足够让他们睡上三天三夜。”

  文东恩则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捏着对讲机，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正有条不紊地向安保团队下达指令：“封锁所有消防通道，加固电梯井，在一楼大厅布设红外感应装置——记住，留活口。”

  “各位。”

  李诱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屋里的所有响动。她走到控制台前，指尖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键上，那是连接苏黎世和开曼群岛的通讯键，“我们被包围了。外面是一个装甲师的兵力，坦克的炮口，已经对准了这里。”

  “怕个鸟！”

  姜虎猛地吐掉嘴里的雪茄，烟蒂在地上滚了几圈，溅起一串火星。他抓起一把防暴棍，狠狠砸在掌心，“老子这辈子砍过人，坐过牢，挨过刀子，还没跟坦克干过架！今天就算是死，也值了！”

  “我还没有好好招呼妍珍呢。”

  文东恩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李诱美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淬了钢的坚毅。她轻轻摩挲着对讲机的边缘，“所以，我肯定不会，也不能倒在这里。”

  “我准备了足够的麻醉剂和神经毒素。”周汝正扶了扶眼镜，嘴角的笑意加深，“只要他们敢冲进来，我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李诱美看着这群人——这群被社会抛弃、被体制碾压，却在废墟之上，硬生生咬着牙站起来的战士。她的眼眶微微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底涌动，却旋即被一层冰冷的战意彻底覆盖。

  “好。”

  李诱美的指尖落下，重重按在那个红色按键上。

  电流声滋滋响起，通讯频道被瞬间接通。

  “既然他们想玩硬的，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金钱的力量。”

  她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朱利安，启动‘潘多拉’计划。”

  清晨5点，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安娜中心大门外，一百米处。

  装甲车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钢铁巨兽们齐齐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座通体玻璃幕墙的大楼，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盯着笼中的猎物。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完毕，他们身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手中的K2步枪闪着寒光，枪口统一朝前。晨雾缭绕在他们的靴边，寒气浸透了军装，却没人敢动一下。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缓缓驶上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是X。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扬合露面。

  他叫姜明锡，前国情院高官，一个潜伏在阴影里三十年，操纵着韩国政坛风云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楼，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座玻璃房子，也想挡住军队的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