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斗争升级
作者:屹嵩山人
天还未亮,江面被灰蒙蒙的雾气裹得严严实实。直升机降落的气流余波尚未散尽,李诱美便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任由周汝正处理伤口。逃生时被钢筋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暗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袖管。
周汝正捏着缝合针的动作依旧精准优雅,眉头却拧成了川字。“伤口不算深,但你得好好休息。”他剪断最后一截缝合线,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身体已经透支了,再这么硬撑,最先罢工的会是你的心脏。”
“心脏罢工,总好过整个国家停摆。”李诱美的目光始终锁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屏幕里正在播报早间紧急新闻。虽说昨晚那扬“真假李诱美”直播戳穿了舆论骗局,也曝光了南山广播站的阴谋,但民众的怒火非但没平息,反倒烧得更旺了。
“债务清零”的幻梦只持续了短短几小时,却像毒品般让人上瘾。当李诱美强行回滚数据,让那些凭空消失的巨额债务重新回到账户时,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瞬间转化成了对她的滔天恨意。
“安娜就是资本的走狗!”
“为了护着银行家,就剥夺我们重生的机会!”
“Zero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要Zero!”
电视画面里,愤怒的示威者早已不在被烧毁的安娜中心聚集,转而涌向了汝矣岛国会大厦,将徐惠媛议员的竞选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一夜之间,徐惠媛的支持率暴跌了十五个百分点。
“这就是人性。”文东恩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你救了他们的命,阻止了社会瘫痪,可你碰了他们的命根子,所以他们必定恨你入骨。”
“恨就恨吧。”李诱美套上外套,遮住缝合后的伤口,语气坦然,“只要他们还活着,这份恨意,也能变成一种力量。”
她转头看向正埋头解密“NIS-001”芯片的Alex,沉声问道:“解开了?”
“解开了,但这东西……太邪门了。”Alex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亲眼目睹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他猛地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屏幕上既不是普通的名单,也不是简单的账本,而是一份堪比“人类补完计划”的疯狂蓝图。
组织代号:Logos——真理会。核心成员十二人,全是智商超一百六十的天才,覆盖物理学、计算机、生物学、金融工程、心理学等多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其中甚至有几位常年徘徊在诺贝尔奖候选名单上。
“他们根本不是邪教—邪教尚且需要造神蛊惑民众,这群人只信奉自己的‘绝对理性’和‘优胜劣汰’法则。”Alex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在他们的认知里,现行民主制度的‘多数人决策’本质是低效的,更是被缺乏远见的错误机制。他们要做的,是通过精准制造一系列‘社会压力测试’逐步掌控社会:先以网络攻击、技术操控引发交通瘫痪、医疗停摆这类民生危机,让民众在恐慌中丧失对现有制度的信任;再借危机放大社会矛盾,挑动阶层对立,让‘精英主导’成为民众的‘救命稻草’;最终筛选出他们认定的‘优质人类’,彻底推翻现有秩序,建立一个由高智商精英独裁的‘完美社会’——说白了,就是用灾难和恐惧当筹码,一步步完成对整个社会的驯化与掌控。”
“Zero……车道贤,只是他们培养的‘执行者’之一,代号‘破坏者’。”
“至于那个X……”李诱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剪影,一字一顿地说,“就是这个组织的‘大脑’。”
资料显示,X的真实身份被层层加密,唯有一条关键线索——他曾是国家情报院心理战团的首席分析师,也是当年“社会舆论操控”项目的负责人。
“一群疯子!”姜虎忍不住骂出声,“读了那么多书,把脑子读坏了?想把人都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不,比那更糟。”李诱美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们把自己当成牧羊人,把国民当成任人驱赶的羊群。现在牧羊人觉得羊群太乱了,要么杀掉一部分,要么……重新驯化。”
“我们触到了他们的逆鳞。”李诱美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扬,“我想用金钱建立一套‘保护弱者’的规则,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在‘保护垃圾’,阻碍人类进化。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徐惠媛的来电。
“李代表,你必须马上过来一趟。”徐惠媛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党内有人逼我退选,说我和‘国民公敌’安娜财团走得太近,会拖累整个阵营。”
“告诉他们,要是不想要那一万亿竞选资金,尽管逼你退。”李诱美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现在就过去。”
上午九点,首尔汝矣岛,徐惠媛竞选大本营。
这里早已被示威者围得水泄不通,李诱美的车队只能从后门的地下通道悄悄驶入。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徐惠媛的竞选团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主张立刻与安娜财团切割,另一派则清楚,他们根本离不开李诱美的资金支持。
“诸位。”
李诱美推门而入,声音不算洪亮,却瞬间压下了满屋的争吵。她走到主位旁,没有落座,只是平静地看向徐惠媛。
“徐议员,现在的民调跌了多少?”
“跌到了百分之二十八,落后执政党候选人十个百分点。”徐惠媛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诱美,民众的情绪确实能被利用,但现在,这把火已经烧到我们自己身上了。”
“烧到身上,就把火引回去。”李诱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扬所有人,“你们以为民众愤怒是因为我恢复了银行数据?不,是Logos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在利用民众的贪婪。”
“Logos?那是什么东西?”竞选经理满脸茫然地追问。
李诱美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封面上的标题格外醒目——《国民债务重组与非法高利贷清算计划》。
“Zero给了民众‘不用还钱’的幻觉,我们不能只做那个戳破幻觉的坏人,更要给他们‘可以还得起钱’的现实。”李诱美指着文件,语气斩钉截铁,“徐议员,我需要您在今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这项政策:当选之后,立即成立‘国家债务减免基金’。资金来源不是税收,而是——没收非法入所得。”
“没收谁的?”有人急切地问。
“没收Logos的,没收那些靠特权、内幕交易、邪教洗钱积累财富的‘吸血鬼’的钱。”李诱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要清清楚楚地告诉民众:你们之所以穷,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这群自以为是的‘天才’偷走了你们的金钱和未来。我们要把这笔钱抢回来,还给每一个国民。”
这便是“民粹主义对民粹主义”。既然对方能煽动民众仇富,那她就煽动民众仇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精英”。
徐惠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如果Logos再次发动攻击怎么办?”竞选经理仍心存顾虑。
“他们一定会来。”李诱美望向窗外涌动的人群,语气笃定,“而且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玩什么人性测试,应该会上真刀真枪的对决,要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正常的新闻节目被强行切断,黑色背景上,一个白色的希腊字母Ω格外刺眼。
那是Logos的标志。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慢:“人类的愚蠢,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宁愿相信一个靠走私和洗钱发家的女人,也不愿接受系统的重置?既然你们如此执着于‘生存’,那我就给你们一扬关于生存的终极测试。”
屏幕上随即跳出一张图表,正是韩国国民年金公团的数据库界面。作为全球第三大养老金基金,NPS管理着全韩国五千万人的养老钱,总资产超过九百万亿韩元,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之一。
“我已经接管了国民年金的交易系统。”那个冷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现在,所有资产都已被锁定。我还设置了自动抛售程序——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徐惠媛不宣布退选,且李诱美不自杀谢罪……”
“这个程序就会启动。它会以市价的百分之一,抛售年金持有的所有三星、现代、SK等蓝筹股。届时,韩国股市将瞬间崩盘,国家破产。你们的养老金,会变成一堆废纸。”
“这是人类进化必须付出的代价。祝你们好运。”
信号骤然中断,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感到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比任何炸弹都要恐怖。炸弹最多夺走几百人的生命,可一旦国民年金崩盘,整个国家的经济会倒退三十年,无数老人将无钱养老、活活饿死,无数家庭会彻底破产、支离破碎。
这是一扬社会级的道德绑架。
“怎么可能……”徐惠媛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NPS的系统拥有最高级别的安保……”
“对那群疯子来说,没有攻不破的防火墙墙。”李诱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当中,就有当年设计这套系统的架构师。”
这是绝杀,要么退选、自杀,要么看着国家破产。Logos把刀直接架在了整个民族的脖子上。
中午十二点,安娜中心技术部。
Alex和他的团队早已忙得焦头烂额,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不行!根本进不去!”Alex猛地扯了扯领带,语气绝望,“这是核心底层的锁死,密钥是动态加密的,破解至少需要一周!而且只要我们强行攻入,抛售程序会立刻触发!”
李诱美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时钟。距离股市开盘,只剩下二十一个小时。
“不能硬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群人极度自负,他们信奉逻辑,信奉数学,信奉‘最优解’。”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汝正:“周医生,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群人有什么弱点?”
周汝正正在擦拭他的手术刀,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锋:“是极致的掌控欲,以及对‘失控’的零容忍。他们把自己当成操盘手,整个社会就是他们的沙盘,普通人都是他们用来推演‘完美秩序’的棋子。他们只爱自己设计的剧本,绝不容许任何超出预期的变量,更有个致命的特质——”
“什么特质?”
“对‘自身逻辑闭环’的绝对迷信。”周汝正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他们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自洽的逻辑链上,就像精密咬合的齿轮组。一旦有人能打破这个闭环——比如让他们发现,自己赖以支撑计划的核心前提是错的,或者他们的‘最优方案’会导致完全相悖的灾难性结果,他们的整个认知体系就会出现裂痕。这种裂痕对极度自负的他们来说,比失败更难承受。”
李诱美陷入沉思。打破逻辑闭环、推翻核心前提?时间根本不够。可如果……不跟他们玩这个逻辑辩论,而是直接撬动他们的内部关系,让他们从内部瓦解呢?
“Logos是个组织,不是单枪匹马的个人。”李诱美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是组织就有利益分配,就会有分歧。X是头目,但其他人呢?那个Zero呢?”
“Zero?”文东恩皱起眉,“他不只是个执行者吗?”
“不,Zero很特殊。”李诱美调出车道贤的资料,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他仇恨社会,是因为亲身经历过社会的不公。但他和Logos那群高高在上的精英不一样——他出身底层,是这个不公社会的直接受害者。”
“Logos想建立精英独裁的社会,可Zero想要的是无政府的混乱。这根本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李诱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X一直在利用Zero。可如果Zero发现,自己拼命想要摧毁的旧世界,即将被另一群更令人作呕的精英接管……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想……策反Zero?”韩智媛惊得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策反一个反社会的疯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李诱美拿出从废弃广播站带回来的“NIS-001”芯片,递给Alex,“能不能通过这个芯片的频段,单独联系上Zero?避开X的监控。”
“可以试试。”Alex接过芯片,迟疑着问,“但你想跟他说什么?”
“跟他谈一笔交易。”李诱美的眼神无比坚定,“一笔关于‘谁来定义这个世界的结局’的交易——他要的是颠覆,我要的是重塑,我们的敌人,都是Logos。”
下午两点,暗网深处的某个加密聊天室。
李诱美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 你居然能找到这里。安娜。 > 想求饶?
Zero回应了。
李诱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Anna]: 不,我是来告诉你,你被耍了。 [Anna]: 你以为清空债务是在拯救底层?看看NPS。X绑架了全韩国人的养老钱。如果股市崩盘,最先死的是谁?是那些靠养老金度日的老人,是那些买了基金的普通人。 [Anna]: 财阀早就转移了资产,Logos的精英们手里有黄金、有比特币,死的只有你想保护或者想通过毁灭来唤醒的那些人。 [Anna]: 车道贤,你是个天才,但在X眼里,你不过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疯狗。等这个国家破产,X和他的精英们会接管一切,建立一个你连踏入资格都没有的等级社会。 [Anna]: 这就是你想要的“新秩序”?
聊天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五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 证据。
李诱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立刻将之前从松鹤斋偷出的文件传了过去——那是她整理金基春遗产时发现的,记录着Logos内部的“精英筛选计划”和“基因优选论”,详细写着他们如何鄙视底层民众,如何计划在混乱后通过生物技术控制人口。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许久,才跳出新的内容。
> …… > 他们骗了我。 > 他们说,这是为了“公平”。
[Anna]: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至少,我在用钱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屋顶,而他们只想把屋里的人都烧死。 [Anna]: 把NPS的密钥给我,或者帮我锁死那个抛售程序。 [Anna]: 作为交换,我把Logos所有核心成员的真实IP地址给你。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审判”他们。
这是一扬与魔鬼的交易。借疯子的刀,杀那些自命不凡的伪神。
又是一阵死寂。此时,距离Logos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十五个小时。
突然,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代码框。
> 密钥已发送。 > 另外,帮我带句话给X。 > “你启动的游戏,我来强制终止。”
看着那串复杂的密钥,李诱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赌赢了。
下午四点,安娜中心,战争房。
“快!输入密钥!解除锁定!”Alex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一个个熄灭,NPS的系统逐渐恢复正常,那个致命的抛售程序被成功终止。
“成功了!”整个战争房爆发出欢呼声,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得到释放。
危机解除了。
可李诱美却笑不出来,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Zero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你启动的游戏,我来强制终止”。
“他想干什么?”文东恩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他在复仇。”李诱美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现在的他,不只是反社会,更是反Logos。”
此时此刻,首尔的各个角落,Logos的十二名核心成员——那些顶着教授、专家、金融家光环的精英们,他们的手机、电脑,甚至智能家居系统,同时陷入了失控。
Zero接管了他们的一切。秘密账户被公开,肮脏的丑闻被精准推送到每一个认识他们的人手机上,甚至有人家里的煤气阀门被自动打开,智能汽车在行驶中突然加速,径直冲向路边的墙壁。
这是一扬无声的数字化屠杀。
深夜,首尔某处隐秘豪宅。
X——这个始终躲在幕后的神秘人,正坐在书房里。他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不断弹出,代表着他的“十二门徒”一个个相继下线。有人自杀,有人被捕,有人死于看似意外的事故。
“车道贤……真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X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没有惊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可能性。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没人能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既是现任国家情报院院长的特别顾问,也是那个在暗中操纵这个国家三十年的影子。
“看来,只能启动‘重启’计划的最终阶段了。”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红色手提箱。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毒药,只有一份总统令《关于实施国家紧急戒严的命令》。
“文斗输了,那就武斗。”X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语气冰冷无波,“通知防卫司令部,首尔发生大规模网络恐怖袭击,国家陷入瘫痪。请求军队介入,接管政府,逮捕徐惠媛和李诱美。”
“罪名:叛国。”
电话挂断。窗外,远处传来装甲车履带碾过路面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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