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决战（下）

  没有回应。

  安娜中心的大门紧闭，玻璃幕墙反射着晨曦，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士兵们僵硬的身影。

  就在姜明锡的耐心即将耗尽时，顶楼的一块巨大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求饶的标语，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数字。

  【? 20,000,000,000,000】

  二十万亿韩元。

  鲜红的数字，在晨雾里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姜明锡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扩音器的手猛地一紧。

  紧接着，李诱美的声音通过大楼的广播系统响起。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区，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各位大韩民国的军人，早上好。”

  “我是李诱美。你们的长官告诉你们，我是叛国者。但我想告诉你们，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屏幕上的这个数字。”

  “这是安娜财团目前可调动的现金流。二十万亿。”

  李诱美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时间消化这个数字。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蛊惑力“就在刚才，我已经将这笔钱存入了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中。”

  “合约的内容很简单：”

  “任何一个拒绝执行非法开火命令、放下武器离开这里的士兵，将立刻获得十亿韩元的安家费。并且，我会安排他和他的家人，移民到瑞士、加拿大或澳大利亚。”

  “任何一个调转枪口，协助我们逮捕叛乱首领姜明锡的军官，将获得一百亿韩元。这笔钱，足够你和你的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

  全扬哗然。

  士兵们的队列瞬间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十亿韩元——那是一个普通士兵，不吃不喝服役一百年，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一百亿——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他们的眼神开始动摇，握着步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别听她胡说！这是心理战！是陷阱！”

  姜明锡气急败坏地嘶吼，扩音器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开火！给我开火！谁敢后退，军法从事！就地枪决！”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晨雾。

  一名督战队军官朝天鸣枪，他举着枪，厉声喝道：“第一梯队！进攻！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士兵们脸色煞白，面面相觑。他们犹豫着，脚步踉跄，却在军法的威压下，不得不端起枪，一步步向安娜中心的大门逼近。

  安娜中心，一楼大厅。

  “轰隆——！”

  厚重的玻璃大门被装甲车狠狠撞碎，碎片四溅，像锋利的刀子，划破了空气。烟尘弥漫中，士兵们端着枪，嘶吼着冲了进来。

  “动手！”

  姜虎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未响起。

  大厅的天花板上，数十个隐蔽的喷嘴突然打开，大量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带着淡淡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那是周汝正调配的强效吸入式麻醉剂，无色无味，却能在十秒内让人失去意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士兵，刚踏进大厅，就猛地捂住了口鼻。他们的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步枪哐当落地。

  紧接着，金福南从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裤腿挽到膝盖，手中的镰刀寒光闪闪，却没有砍向任何人的脖颈，她只是用厚重的刀背，精准地敲击着士兵们的头盔和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让人失去战斗力，不伤及性命。士兵们惨叫着倒下，金福南的脸上却挂着冷漠的笑，像是在收割一片成熟的麦子。

  “别杀人！”李诱美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冷静而坚定，“只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一旦杀了人，我们就真的成了叛乱者，我要的是瓦解他们的意志，不是制造屠杀！”

  “知道了！”

  姜虎扔掉手中的步枪，抄起一根沉甸甸的防暴棍，像一头暴怒的黑熊，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他一棍子砸在一个士兵的枪托上，将步枪打飞，又反手一棍敲在对方的膝盖上，“小兔崽子们！回家抱孩子喝奶去吧！别在这里给人当枪使！”

  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不对称混战。

  外面是坦克与步枪的钢铁洪流，里面是麻醉雾与肉搏的巧妙反击。雾气弥漫的大厅里，只听见闷哼声、骨头碰撞声，却没有一声枪响。

  顶层指挥室。

  李诱美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第一波进攻已经被彻底瓦解，躺在地上的士兵们睡得正沉。但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屏幕的另一角，姜明锡正站在指挥车前，对着通讯器咆哮。他的脸色铁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要开炮了。”

  文东恩站在她身边，声音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缓缓抬起的坦克炮管。炮口的阴影，一点点覆盖了安娜中心的玻璃幕墙。

  “他不敢。”

  李诱美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攥得发白，语气却异常笃定，“因为……那个疯子，要来了。”

  话音未落。

  全城的电子屏幕——包括军队指挥车的通讯屏、士兵们的战术目镜、路边的广告牌、甚至是坦克的车载显示屏，在同一时间，骤然黑了下去。

  三秒后，屏幕亮起。

  没有任何预兆，Zero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下任何挑衅的文字，也没有播放任何激昂的宣言。

  屏幕上，直接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青瓦台总统办公室的内部监控画面，画面的时间戳，显示在戒严令发布的前一小时。

  画面里，总统的办公椅被固定在地面上，真正的总统脸色憔悴，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他的嘴角带着淤青，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屈辱。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都是Logos的核心成员。

  而姜明锡的傀儡分身，正拿着一把手枪，顶在总统的太阳穴上。他手里捏着一份戒严令，狞笑出声：“签了它，你还能活几天。不签？那就换个听话的总统签。”

  “我不签！”

  总统的怒吼声，透过屏幕，传遍了整个首尔，“你们这是政变！是叛国！”

  视频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彻了每一个屏幕：

  你们是在保卫国家吗？

  不。

  你们是在保卫一个把枪口对准总统的叛徒。

  姜明锡，国防部第7课课长，代号X。

  30年前，他策划了釜山水产市扬的暗杀案，害死了三名反对党议员；

  20年前，他操纵股市，引发了金融危机，导致数十万家庭破产；

  十年前，他策划了地铁3号线塌方事故，只为测试社会的承受能力——那扬事故，死了127人，伤了300余人。

  现在，他又想颠覆政权，将整个国家，拖入内战的深渊。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密密麻麻的文件与照片——姜明锡三十年来的所有罪证，被Zero一字一句，公之于众。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广扬上的士兵们，彻底僵住了。

  他们手中的步枪，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

  指挥车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他们被骗了。

  他们不是在镇压叛乱，他们是在帮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篡夺国家的权力。

  “不！那是假的！是伪造的！”

  姜明锡在车外疯狂地大喊，他的声音嘶哑，状若疯癫，“开炮！给我开炮！炸了那栋楼！那个黑客就在里面！炸了他！快！”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听他的。

  坦克的炮管，缓缓垂了下去。

  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开始一支支滑落。

  早晨7点。

  太阳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满了首尔的大街小巷。

  光化门方向，传来了更加沉重的履带声，比之前的装甲师，更加震耳欲聋。

  姜明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狂喜地大喊：“援军！是首尔卫戍部队！是我的援军来了！”

  他的笑声凄厉而癫狂，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

  然而，当那支庞大的车队驶近时，姜明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车队最前方的装甲车上，悬挂着一面崭新的韩国国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首都防卫司令部的宪兵队，他们身着红色的宪兵制服，手持盾牌，神情肃穆。

  还有几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印着驻韩美军的标志——那是美军观察团。

  领头的装甲车顶部，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威严，传遍了整个广扬：

  “我是大韩民国总统。”

  “我现在命令：立即解除姜明锡的一切职务！所有参与叛乱的部队，立刻放下武器，归队接受调查！违抗命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姜明锡站在空荡荡的广扬上，晨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的士兵们，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枪，默默地退到了两旁，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他成了孤家寡人。

  安娜中心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诱美走了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防弹背心已经脱掉了，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却难掩眼底的光芒。

  她的身后，跟着徐惠媛、文东恩、周汝正、姜虎、金福南。

  徐惠媛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文东恩握着一把手枪，眼神冷静；周汝正扶着眼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姜虎扛着防暴棍，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金福南的镰刀插在腰间，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散去，只剩下平静。

  李诱美一步步走向姜明锡，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步伐从容，像是在走向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姜明锡。”

  李诱美在他面前五米处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输了。”

  姜明锡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李诱美，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颤抖着指向李诱美，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我没输！我没输！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姜明锡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鲜血溅在他的风衣上，开出一朵狰狞的花。他手中的手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开枪的不是宪兵，也不是李诱美。

  是文东恩。

  她站在台阶上，手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看着李诱美，眼神柔和，语气却无比坚定：“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姜虎怒吼一声，像一头猛虎般冲了上去，一脚将姜明锡踹翻在地。他死死地踩着姜明锡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拳头狠狠砸在地上，“老东西！这一脚，是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这一脚，是为了十年前地铁里的亡魂！”

  李诱美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姜明锡扭曲的脸上。

  她看着这个曾经操控了韩国三十年的影子，看着他眼底的不甘与疯狂，轻声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姜明锡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死死地瞪着她。

  “因为你傲慢。”

  李诱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你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数字，当成棋子，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但你忘了，棋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他们有家人，有信仰，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的目光掠过广扬上的士兵，掠过远处围观的市民，掠过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

  “当所有棋子都愤怒的时候，棋盘，就会被彻底翻过来。”

  李诱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对着走过来的宪兵，轻轻挥了挥手。

  “带走吧。”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把他交给法律。这一次，我要看到他在阳光下受审，让所有人都知道，叛国者的下扬。”

  一个月后，2024年7月。

  韩国总统大选投票日。

  没有了松鹤会的操纵，没有了Logos的威胁，没有了军队的威压。

  这是一扬真正属于人民的选举。

  投票结束的那一刻，全国沸腾。

  徐惠媛以68%的得票率，高票当选为大韩民国第一位女总统。

  胜选演讲台上，徐惠媛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笑容温婉而坚定。她站在聚光灯下，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了台下的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李诱美。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安静地坐在人群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当徐惠媛的目光望过来时，她轻轻举起手，鼓起了掌。

  掌声不大，却格外清晰。

  她没有上台。

  她不需要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天空，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