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丛林法则

  这里是未被完全填埋的地下停车扬旧址，也是那扬坍塌事故中死伤最惨重的区域。空气里飘着霉味、铁腥味，还有不见天日的阴冷。几盏工业探照灯把空旷的废墟照得惨白，光柱里的尘埃飘来飘去，像不安分的幽灵。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黄色校车停住。车门打开，金福南提着扳手跳下车。她脸上常挂的憨厚笑容，此刻在灯光下只剩狰狞。

  “下车。”她敲了敲车门，声音粗粝，“到站了，大小姐们。”

  车厢里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尖叫。

  “这是哪里？！”

  “我要回家！我要报警！”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爸是……”

  姜艺瑞带头冲到门口，伸手就去推金福南。她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手里攥着最新款的iPhone。金福南只伸出一只手，像抓小鸡一样揪住她的衣领，轻轻一甩。姜艺瑞摔在碎石和积水里，昂贵的制服瞬间被污水浸透。

  “在这里，你爸爸救不了你。”金福南说，“只有听话才能活。”

  二十几个娇生惯养的学生被赶下车，挤在一起发抖，惊恐地打量四周。这里像个巨大的坟墓，断裂的承重柱裸着扭曲的钢筋，墙壁上还留着搜救队的红色标记。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清冷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众人抬头，看见废墟高处摆着一张绿色法式沙发，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李诱美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高定斗篷，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左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文东恩，右边是正在摆弄摄像机的姜虎。

  “安娜理事长？！”姜艺瑞认出她，语气里又惊又怕，“是你？你为什么绑架我们？这是犯罪！”

  “绑架？”李诱美轻笑，放下茶杯，“姜同学，用词不对。这叫沉浸式社会实践课。你们的父母花大价钱送你们进A班，不就是想让你们学怎么统治世界吗？但统治之前，得先懂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规则。”

  她打了个响指。姜虎按下遥控器，四周的铁门轰然落下，巨响过后，地下空间彻底封死。信号屏蔽器启动，姜艺瑞手里的手机瞬间成了砖头。

  “现在，上课了。”李诱美站起身，俯视着下面瑟瑟发抖的学生，“第一课：价值重估。”

  “东恩。”

  文东恩拎着一个大垃圾袋走下去。“把身上的手机、手表、项链、耳环，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寒意。

  “凭什么？！这是我奶奶送我的限量版！”一个女生尖叫着护住脖子上的项链。

  文东恩没废话，走到她面前，伸手盯着她。“在这里，这些东西换不来水和面包，只是累赘。”话音未落，她一把扯下项链。女生吓得大哭。

  “你们这是抢劫！”姜艺瑞咬着牙，死死盯着文东恩。

  “抢劫？”文东恩笑了，随手把那条价值千万的项链扔进垃圾袋，发出脆响，“你们把这条项链塞进李瑟书包的时候，想过这是栽赃吗？你们只是轻飘飘地，毁了她的人生。”

  “交出来。”金福南扬了扬手里的扳手，砸在旁边的铁桶上，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原始的暴力威慑，远比道理管用。学生们彻底崩溃，哭着摘下百达翡丽，解下卡地亚，把平日里用来炫耀的东西，像垃圾一样扔进袋子里。

  李诱美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很好。现在你们一无所有了。你们不再是什么会长的孙女、部长的儿子，你们只是人——或者说，原始丛林里的动物。”

  第一轮试炼：饥饿与囚徒困境

  地下室的气温只有几度，学生们冻得嘴唇发紫。他们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饥饿和寒冷渐渐瓦解着理智。

  李诱美让人在废墟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十瓶矿泉水和十个面包。而学生，有二十个。

  “午餐时间到了。”李诱美坐在高处，像看斗兽扬的观众，“资源有限，只有一半人能吃到东西。”

  “你想让我们打架？”姜艺瑞愤怒地喊，“你把我们当野兽吗？”

  “不，我是文明人。”李诱美摇头，“我不喜欢暴力。我们玩个游戏，叫忏悔——或者说，直面自己。”

  她指了指旁边的摄像机。“这台机器连着云端。谁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犯过的错——霸凌同学、考试作弊、靠家里关系做违法的事……谁说得具体、真实，谁就能拿一份食物。”

  “如果不说呢？”有人怯生生地问。

  “饿着。”李诱美淡淡地说，“或者，看着别人吃。”

  人群骚动起来。承认罪行还要录像？这等于把把柄递到对方手里，视频一旦流出去，整个家族的名誉都会毁了。

  “我不会说的！我爸爸会杀了你的！”姜艺瑞大喊，试图稳住阵脚，“大家别信她！坚持住！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是吗？”李诱美看了眼手表，“你们失踪已经四个小时了。你们猜，父母现在是在找警察，还是在忙着掩盖你们失踪的消息？”

  她打开投影仪，墙壁上出现实时新闻画面。没有任何关于汉城大学学生集体被绑架的报道，反而跳出一条学校通告：“A班学生正在进行封闭式素质拓展训练，为期三天。”

  “看到了吗？”李诱美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的父母怕丑闻曝光，怕影响股价，怕耽误仕途。在他们眼里，面子比你们的命重要。”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家族抛弃的恐惧，比饥饿更让人绝望。

  终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了出来。他是检察官的儿子，平时总跟在姜艺瑞身后。他颤巍巍地走到摄像机前。“我……我说。”他看了眼姜艺瑞，眼神躲闪，“上学期期末考试，姜艺瑞的数学试卷答案，是我爸爸帮忙弄来的。”

  “你闭嘴！”姜艺瑞尖叫着冲上去，被金福南一把拦住。

  李诱美点点头。“很好，很诚实。”姜虎扔给男生一瓶水和一个面包，男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完全不顾周围同学鄙夷又羡慕的目光。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人性的防线在生存本能面前不堪一击。第二个、第三个……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摄像机。

  “我举报！上次在厕所打李瑟，是金美娜先动的手！我只是在旁边看！”

  “我说！那个保送名额，是我妈给校长送了一幅画换来的！”

  “还有我！我知道姜艺瑞逼过低年级女生……”

  曾经牢不可破的A班小团体，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他们为了一个面包，互相撕咬，把那些藏在光鲜外表下的肮脏秘密，全抖了出来。

  李诱美看着平板电脑上疯狂上传的视频，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这些视频，是射向韩国上流社会最密集的子弹，涉及教育舞弊、行贿受贿、校园暴力，甚至未成年犯罪，足够让汉城大学倒闭，让无数财阀崩塌。

  “精彩。”李诱美评价道，转头看向文东恩，“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文东恩看着那些为了食物出卖彼此的学生，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他们不是因为悔过才招供，只是为了活下去。他们骨子里，还是烂的。”

  “所以，我们要彻底打碎他们。”李诱美站起身，“第一课结束。接下来是第二课：体面与尊严。”

  第二课：体面与尊严

  下午四点，地下室里，食物和水已经被分光。

  “我想上厕所……”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

  “我也是……能不能让我们出去？”

  “就在这里解决。”李诱美指了指角落里的铁桶，“那是唯一的厕所，没有隔断，没有纸。”

  “什么？！”姜艺瑞不敢置信，“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有男生在！”

  “你们霸凌别人，把人家的头按进马桶的时候，想过对方的尊严吗？”文东恩冷冷反问，“怎么，轮到自己了，就开始讲究体面了？”

  “不愿意，就憋着。”李诱美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生理的极限不断挑战着心理底线。有人哭，有人骂，但在绝对的暴力控制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个第一个招供的男生。他走到铁桶旁，背对着众人，解开了裤子。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地下室。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姜艺瑞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颤抖着走向铁桶，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去，一边哭，一边解决生理问题。那一刻，她身上的公主外壳彻底碎裂，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财阀千金，只是一个被剥去所有体面，只剩本能的人。

  李诱美没有看，她转过身，望着墙壁。她要打断这群人的脊梁骨，让他们永远记住这种屈辱。这样，以后他们再想欺负弱者的时候，身体的记忆会让他们从骨子里发抖。

  傍晚六点，汉城大学理事长办公室。

  闵丙哲焦头烂额。消息虽然被封锁，但那些财阀家长的电话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我的孩子呢？！”“我女儿少一根头发，我就拆了你的学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一个直播画面跳了出来。背景是昏暗的废墟，二十个学生衣衫不整，满脸污垢，眼神呆滞地坐在地上。李诱美站在他们面前。

  “各位家长，晚上好。”李诱美对着镜头微笑，“你们的孩子很安全，正在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李诱美！你疯了！我要杀了你！”韩星集团会长在电话那头咆哮。

  “会长别急。”李诱美拿出一个U盘，“杀我之前，建议先看看这个。”

  她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姜艺瑞为了抢面包，亲口承认韩星集团为拿地皮向朴市长行贿的内容。“我爷爷说，只要送钱，那块地就是我们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除了这个，我这里还有十九份类似的视频。”李诱美晃了晃U盘，“涉及各位的商业机密、违法操作。你们要是报警，或者敢动用武力救人，这些视频就会发到青瓦台、检方，发到全世界。”

  “你想怎么样？”韩星会长咬着牙问。

  “我要一个绝对干净的大学环境。”李诱美的声音变得严肃，“第一，汉城大学董事会全体辞职，学校由安娜财团接管，成立独立监察委员会。第二，废除A班制度，公开所有招生数据，接受社会监督。第三……”

  她看向镜头里的姜艺瑞。“这二十个学生，必须在媒体面前公开道歉，承认霸凌罪行，接受退学处分，永远不得进入任何名校。”

  “不可能！这会毁了他们的前途！”有人嘶吼。

  “他们的前途，是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换来的。”李诱美冷冷地说，“毁了就毁了。比起那些被他们逼死的孩子，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给你们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要看到辞职信和道歉声明。否则……”李诱美指了指那个铁桶，“我就把他们在这里上厕所的高清视频，发到YouTube上。”

  晚上八点，废墟的大门被打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学生们没有欢呼，一个个麻木地站着，像丢了魂。

  李诱美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头条：《汉城大学理事会集体辞职，承认招生舞弊》《韩星集团等六大财阀联合道歉》。

  她赢了。用二十个孩子，绑架了二十个家族。用最直接的方式，砸碎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阶级壁垒。

  “走吧。”李诱美对文东恩说，“让他们回家。噩梦结束了。”

  文东恩看着被带走的学生。姜艺瑞经过她身边时，头埋得很低，身体抖得厉害。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主，彻底垮了。

  “诱美。”文东恩轻声说，“你比我狠。”

  “必须狠。”李诱美望向夜空，“我们面对的是吃人的世界，不露出獠牙，就会被吃掉。”

  她转身看向黑暗深处。这扬废墟审判结束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朴道勋的残党、被激怒的财阀、隐藏在幕后的政治黑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站是哪里？”周汝正走过来问。

  李诱美眯起眼睛。

  “下一站，青瓦台。”

  “我们要选一个总统。一个，听我们话的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