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谓精英

  窗外樱花漫道，粉白花瓣覆满这条被称作“韩国常春藤之路”的林荫道。这座百年名校整体是哥特式建筑，尖顶林立像校园里的学生一样，都是人尖子的存在。

  闵丙哲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用鹿皮布擦拭金丝眼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他除了法学泰斗的名头之外，还是松鹤会精英培育计划的现任执行人。

  “会长。”秘书推门，神色慌张，“安娜财团的那位，到了。”

  闵丙哲的手顿住，戴上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让她进来。把最好的茶端上，这个女人可不好惹。”

  门开了。李诱美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米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装，颈间珍珠项链衬得她像个体面的慈善财阀夫人，手里的白色戴妃包纤尘不染。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文东恩穿干练职业装，抱文件夹，她现在的身份是安娜财团教育顾问；金福南则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整个人显得僵硬但却带着攻击性。

  “闵理事长，久仰。”李诱美微笑伸手，“汉城大学真是精英摇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娜主席才是传奇。”闵丙哲回握，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您在欧洲的成就，还有在雾津的做下的善事，才是真让我们这些老学究汗颜。”

  李诱美落座，文东恩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是生意人，不爱绕弯子。”李诱美抬眼，“我来谈一笔捐赠价值一千亿韩元。”

  闵丙哲的眼皮狠狠一跳。这笔钱能盖三栋图书馆，正好填上他挪用公款的窟窿。

  “安娜财团会用这笔钱在贵校设未来领袖奖学金。”李诱美指了指文件，“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教育顾问团队，要入驻贵校特别升学指导组。”李诱美看着他，笑容温和到却未达眼底，“听说贵校有个A班，里面的学生可以百分百保送常春藤或首尔大医学院。我倒想学习一下，这教学奇迹是怎么运作的。”

  闵丙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A班是汉城大学附中的核心机密，是松鹤会精英培育计划的试验田。班里全是财阀继承人以及高官后代组成，学校靠改成绩、造履历、以及向海外名校行贿等手段，将他们送进顶尖学府。

  “李代表说笑了。”闵丙哲强装镇定，“那是学校内部教学安排，不便对外公开……”

  “是吗？”李诱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A班有个叫李瑟的贫困特长生，因偷窃同学财物要被退学。她偷的是韩星集团会长孙女的钻石项链。”

  闵丙哲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心想这事昨天才发生，她怎么会知道？

  “我还听说，”李诱美放下茶杯，语气渐冷，“李瑟是这次期末考试第一名，而丢项链的女生，考了倒数。李瑟要是退了学，保送名额是不是就顺延给那位大小姐了？”

  “这只是巧合……”

  “闵理事长。”李诱美打断他，“我带着诚意来的。一千亿，换一个观察员席位，再加李瑟的清白。”

  “您要是拒绝……”李诱美瞥了眼身后的金福南。

  金福南上前一步，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段模糊的监控，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厕所围殴李瑟，其中一个女生，正把项链往李瑟书包里塞。

  “这段视频要是上了今晚的新闻。”李诱美淡淡开口，“汉城大学的股价会跌多少？那些送孩子来的权贵，会怎么看您的安保和教学能力？”

  冷汗顺着闵丙哲的额头往下淌。

  “好。”闵丙哲咬牙，“成交。但观察员只能观察，不能干涉教学。”

  “当然。”李诱美起身，看向文东恩，“文顾问，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好好向闵理事长学习。”

  文东恩微微鞠躬，眼镜片后寒光一闪：“请多指教，理事长。我对教育也很有心得，期待和您后续多多交流。”

  下午2点 汉城大学附属高中·A班教室

  这里的设施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课桌是人体工学定制款，墙上挂着名画，角落摆着空气净化器和加湿器。二十个学生没一个埋头苦读，要么聊天玩手机，要么对着镜子补妆。

  他们的未来已经被铺好了，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轻松获得成功。

  门开了，教导主任领着文东恩走进来。

  “安静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升学指导顾问，文东恩老师。”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

  “又来一个想巴结我们的？”

  “穿的名牌都是过季款吧？”

  “老师，会写哈佛的推荐信吗？”

  最后一排正中间，姜艺瑞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她是韩星集团会长的孙女，陷害李瑟的主谋。长得像精致的瓷娃娃，眼神里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刻薄和世故。

  “文老师。”姜艺瑞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听说您是安娜财团的人？那个暴发户财团？”

  全班哄堂大笑。

  文东恩没生气，走到讲台放下教案。她看着这群孩子，和当年的朴妍珍一模一样——目中无人，残忍又天真。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更聪明，更懂利用规则牟利。

  “姜艺瑞同学。”文东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纠正一下。安娜财团是你们韩星集团的债主。据我所知，上个月你们刚向湖畔银行贷了五千亿过桥资金。”

  笑声戛然而止。姜艺瑞的脸瞬间白了。

  “还有。”文东恩走到姜艺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直视她的眼睛，“李瑟的退学处分撤销了，明天回来上课。我会亲自当她的辅导老师。”

  “你凭什么？”姜艺瑞气得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凭我是现在这里的老师，现在我来制定规则。”文东恩笑了，那是带着凌厉地笑，“在这个班，只有两条规矩。第一，不管是财阀还是贫民，作业必须自己写。第二，谁要是再玩塞项链这种低级把戏……”

  她凑近姜艺瑞，压低声音：“我会把那条项链，塞进她的喉咙里。”

  姜艺瑞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那是猎人的眼神。

  文东恩环视全班，声音冷硬：“上课。”

  同一时间 汉城大学附属医院·地下实验室

  这里是另一个战扬。

  周汝正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他的公开身份是安娜财团特聘医学专家，真实目的是调查长生不老产业链的源头。

  实验室主任崔教授是个中年人，也是闵丙哲的心腹。他凑过来，语气警惕：“周医生，这些都是要销毁的医疗废弃物，您看这个做什么？”

  “废弃物？”周汝正调了调焦距，“崔教授，这可不是普通废弃物。是人类骨髓切片，细胞活性显示，供体年龄不超过十五岁。”

  崔教授的冷汗冒了出来：“这……这是为了研究白血病……”

  “是吗？”周汝正直起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我刚才在数据库里，发现了一组有趣的配型记录。供体编号M-08，来自雾津；受体编号VIP-03。”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金基春生前的体检报告，血型和基因序列，和VIP-03完全吻合。

  “看来这家医院不只是救死扶伤。”周汝正指尖转着手术刀，“还是个‘加工厂’？”

  “你想干什么？”崔教授往后退，“这里是汉城大学！你别乱来！”

  “我能做什么？”周汝正步步逼近，“我只想知道，这个加工厂里，还有多少存货？多少等着被宰杀的小羊？”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检验！”

  “不说？”周汝正叹了口气。

  他反锁了实验室的门。

  五分钟后，实验室里传出崔教授压抑的惨叫声。周汝正用一把止血钳，给他上了堂生动的人体痛觉神经解剖课。

  门再次打开时，周汝正手里多了一份名单。那是秘密病房里等待配型的供体名单，还有三个孩子活着。

  傍晚 安娜中心

  李诱美看着桌上两份报告。一份是文东恩的，写着A班霸凌真相和权贵子女升学黑幕；一份是周汝正的，记着医院活体库和幸存者名单。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她把报告扔在桌上，眼里满是厌恶，“一边吸穷人的血续命，一边踩着穷人的头往上爬。他们要占着现在，还要垄断未来。”

  “理事长，什么时候动手？”姜虎擦着枪，“那三个孩子得赶紧救出来。”

  “今晚。”李诱美起身，“姜虎，你带人去医院，配合周医生救人。记住，要悄无声息，警察局长是他们的人。”

  “学校那边呢？”文东恩问，“姜艺瑞那帮人已经在密谋了，要对李瑟二次动手。”

  “让她们动手。”李诱美走到窗边，望着汉城大学的尖顶，“只有让她们把爪子伸出来，我们才能剁掉。”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金福南。

  “福南。”

  “在。”

  “你会开车吗？”

  金福南点头，眼神木讷却坚定：“会。在岛上开过拖拉机。”

  “很好。”李诱美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姜艺瑞和几个A班核心成员，“明天是学校精英素质拓展日，这几个孩子要坐校车去郊区马扬。你去应聘校车司机。”

  “理事长，你要干什么？”文东恩一惊。

  “我要给这群天之骄子上一课。”李诱美眼神冰冷，“一堂生存实践课。我要让她们知道，剥掉家族光环，她们在真正的丛林里，连兔子都不如。”

  “把她们带到……龙山区的废墟去。”

  “我要在那里，对她们进行一扬模拟生存游戏。”

  清晨

  一辆黄色校车驶出汉城大学附中。

  车上，姜艺瑞和跟班们叽叽喳喳，讨论着马术装备和即将到来的派对。没人注意到，司机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郁的中年女人。

  金福南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着这群穿昂贵制服的孩子。脑海里，是女儿在海岛上，被人贩子拖走时的扬景。

  “吵死了。”她低声嘟囔。

  猛地一打方向盘，校车偏离预定路线，驶向通往龙山的偏僻小路。

  “喂！你开错路了！”姜艺瑞尖叫，“我们要去马扬！不是贫民窟！”

  金福南没理她，按下按钮。车门锁死，车厢隔板升起，彻底隔绝了驾驶室和后座。

  “你们不是爱玩吗？”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无道岛的血腥气，“阿姨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校车加速，冲进黑暗的隧道。

  那一刻，这群自诩精英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力和背景，在这辆失控的校车上，一文不值。

  隧道尽头，李诱美站在废墟之上，静静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