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斩断过去
作者:屹嵩山人
VIP病房。
窗外樱花落尽,满地残红。李诱美靠在床头,腿上石膏未拆。朴道勋倒台的消息传遍首尔,她指尖却依旧攥着那本黑色账本,逐行比对,眉头紧锁。
“智媛。”她头也不抬。
坐在一旁的韩智媛应声停下削苹果的手,刀刃贴着果肉顿住:“怎么了?”
“周汝正失踪三天了。”李诱美合上账本,抬眼时,眼神锐利如刀,“你也查不到他的行踪,对吗?”
“是。手机关机,信用卡没动,车也停在车库。”韩智媛叹了口气,指尖泛白,“诱美,他是不是……想不开?”
“不。”李诱美吐出一个字,指着账本第108页,红笔圈住的字迹格外刺眼,“他背负着仇恨在仇人死去之前他绝对不会想不开的。他应该是去报仇了。”
那行字写着:【日期:2023.11.05。支出:五千万韩元。收款方:全罗南道无道岛船运。备注:特殊医疗废弃物处理/人员安置K.Y.C】
“K.Y.C。”李诱美念出声,尾音沉下去,“Kang Young-,姜永天。杀了周汝正父亲的那个杀人犯。”
韩智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姜永天?他不是在青松监狱服刑吗?”
“松鹤会的手段罢了。”李诱美冷笑,“监狱里有他们的人。保外就医是幌子,把有利用价值的重刑犯藏在偏远地方,才是真的。”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无道岛看着是渔村,实则是松鹤会处理尸体、走私器官、窝藏逃犯的中转站。”
“周汝正一定也看到了这个。”李诱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笃定,“他这个人向来心细如发,肯定能联想到这些。”
“那他岂不是……太危险了?一个人闯那种法外之地……”
“危险的是岛上的人。”李诱美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韩智媛连忙伸手扶她,却被她推开。
“周汝正手里的手术刀,比任何杀手的枪都致命。”李诱美按响呼叫铃,铃声尖锐,“但我不能让他待太久,再待下去,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门被推开,护士站在门口。
“叫姜虎进来。备车,还有直升机。”李诱美目光沉定,“我们去全罗南道。”
“你的腿……”韩智媛急声劝阻。
“断一条腿而已,不碍事。”李诱美看向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而且岛上不只有姜永天。账本里提过一个目击者,金福南。据说她是岛上唯一清醒的人,却被当奴隶囚禁了十几年。”
“为什么要带她走?”
“安娜财团缺一块拼图。”李诱美一字一顿,“文东恩有底线,周汝正有洁癖。我需要一个清道夫,一个给她一把刀,就能把地狱砍穿的人。”
全罗南道,无道岛。
海面浮着浓得化不开的湿雾,腥咸的海风裹着湿气扑过来,黏在人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
一艘没有标识的快艇,悄无声息地靠在岛的背面。姜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李诱美。身后六名安保人员全副武装,脚步放轻,踏上这片土地。
“理事长。”姜虎吸了吸鼻子,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声音压得极低,“味道不对。有血腥味,很新鲜。”
李诱美裹紧黑色风衣,戴上墨镜,遮住眼底寒意:“跟着血腥味走。周医生应该已经开工了。”
他们穿过一片枯败的芦苇荡,芦苇秆擦过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前方是岛上唯一的制高点——一座废弃的白色灯塔。情报说,这里曾是松鹤会摘取器官的手术室,也是姜永天的藏身地。
越靠近灯塔,血腥味越浓,浓得呛人。
灯塔门口倒着两个男人,身材魁梧,却只能瘫在地上。他们没死,只是昏迷着,手腕脚踝处的切口平整,手筋脚筋被精准挑断,像一件精心完成的作品。
“人应该在上面。”李诱美抬了抬下巴。
姜虎弯腰,将她连人带轮椅抬上狭窄的楼梯。
灯塔顶层。
这里被改成了一间简易手术室。惨白的无影灯亮着,光线直直打在中央的解剖台上。
台上绑着一个人。姜永天。
这个曾在监狱里给周汝正写信,炫耀杀人快感的恶魔,此刻赤身裸体被固定着,嘴被扩口器撑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濒死的野兽。他身上布满细密的切口,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却精准切断了痛觉神经的阻断点。只会让他感到痛不欲生,但是却死不了。
周汝正站在解剖台旁,穿着一件白衬衫,此刻溅满了血。他没戴口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专注得像在进行一扬神圣的手术。手里的柳叶刀泛着寒光,正贴着姜永天的胸口比划。
“姜先生。”周汝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情话,“你在信里说,切开气管的声音像吹哨子。”
柳叶刀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痕。
“但我发现。”周汝正凑近,眼底一片平静的疯狂,“更像漏风的风箱。你听听,多难听。”
“周医生。”
门口传来声音。周汝正的手没停,甚至没回头。
李诱美坐在轮椅上,被姜虎推了进来。她看着台上挣扎的姜永天,又看向周汝正:“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周汝正终于转头,镜片上沾着一滴血,遮住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
“理事长来得早了些。”他声音平稳,“手术还没结束。病人的生命体征很平稳,至少还能撑三小时。”
“这种垃圾,不值得你赔上余生。”李诱美看着他,“别弄脏了自己的手。”
“我的余生,在父亲死的那天就结束了。”周汝正转回去,柳叶刀再次贴近皮肤,“理事长你看,他的血也是红的。也会怕,也会抖。他现在就是一块烂肉。”
李诱美沉默了。她看见周汝正眼底的疯狂,更看见疯狂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不让他发泄出来,他会彻底疯掉。
“好。”李诱美点头,“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做得彻底点。”
她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女人。穿一件破旧的碎花衬衫,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沾着泥土。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镰刀,指节发白,浑身发抖。
金福南。
李诱美看过她的资料。岛上最底层的奴隶,被丈夫、小叔子,甚至全村男人欺辱。她唯一的指望是女儿,可就在昨天,女儿被丈夫万宗卖给了人贩子,换了酒钱。
“你是金福南?”李诱美滑着轮椅过去。
女人抬起头,眼神呆滞,像没了魂:“……女儿……我的燕儿……”
“我知道她在哪。”李诱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是姜虎刚传过来的,码头货船上,安保队截获了一批被拐的孩子,最里面那个,就是燕儿。“她很安全。我的医生正在给她检查身体。”
金福南死寂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光。那光很烈,像母兽护崽时的嘶吼。
“真的?”她抓住照片,指尖颤抖,“我要见她!我要见燕儿!”
“你会见到她。”李诱美看着她手里的镰刀,“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她指了指窗外。
灯塔下,已经聚了几十个村民,手里拿着鱼叉和猎枪。为首的正是万宗,正扯着嗓子叫骂,要把闯入者碎尸万段。他们要杀了李诱美一行人,还要把金福南抓回去,继续折磨。
“外面那些人,是你丈夫,是你邻居,是你喊了十几年家人的人。”李诱美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他们打了你一辈子,把你当畜生使唤。现在,他们要杀了我,还要把你女儿抢回去,再卖一次。”
她停了停,看着金福南的眼睛:“你还要忍吗?”
金福南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向窗外,看着那个叫嚣着要打断她腿的男人——那是她一生的噩梦。
“不……不能让他们抢燕儿……”她喃喃自语,手里的镰刀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那就去吧。”李诱美轻轻地说。
金福南踉跄的站了起来。
“这里没有法律。”李诱美说,“这里是孤岛。谁的刀快,谁就是规矩。”
周汝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血,看向金福南,声音平静无波:“杀人很简单。找准颈动脉,一刀下去,世界就清静了。”
金福南站着没动。她看着李诱美,又看了看周汝正。这两个外来人,一个坐着轮椅,眼神冷厉;一个满身是血,笑容温和。可他们,比岛上那些笑的淳朴的村民,更令她感到温暖。
她握紧镰刀,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
每走一步,背上的佝偻就挺直一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杀光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能带我和女儿走吗?”
“我保证。”李诱美点头,“杀光了,我带你去首尔。给你新的身份,带你女儿去上最好的学校。让你们,开始新的生活。”
金福南没再说话。她推开门,走进了弥漫的浓雾里。
下午5点。无道岛村落。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
万宗正带着人围在灯塔下叫骂,唾沫星子横飞:“出来!外地狗!敢动老子的人,今天把你们剁成肉泥喂鱼!”
话音未落,迷雾里走出一个身影。
“哟,福南啊?”万宗看见她,脸上露出狞笑,抬脚就踹过去,“死哪去了?还不滚过来做饭!”
金福南没躲。她只是握着镰刀,一步步走近,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聋了?臭婊子!”万宗骂着,抬手就要打她耳光。
银光一闪。
唰——
万宗的手还没落下,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喉咙,嗬嗬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滚圆,扑通一声栽倒在泥地里,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全扬死寂。
村民们看着倒在地上的万宗,又看看站在那里的金福南,手里的鱼叉猎枪哐当落地。这个任打任骂了十几年的女人,杀人了?
“啊——!”
金福南突然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似人类的声音,像是压抑了十几年的野兽,终于挣破了牢笼。
她举起镰刀,冲进人群。
镰刀落下,带起一片血花。
砍断的是骨头,是筋肉,更是缠了她一辈子的枷锁。
小叔子第一个倒下,喉咙被划开,血溅了她满脸。村长举着猎枪冲过来,被她一刀劈在手腕上,枪掉在地上,他惨叫着捂着手打滚。那些曾经对她动手动脚的老光棍,跑的跑,躲的躲,却被她一一追上,镰刀落下,再无生息。
姜虎带着安保队站在灯塔顶上,没有任何动作。这是李诱美的命令。因为这是金福南一个人的战争,只有亲手砍断所有枷锁,她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活成人样。
晚上8点。
惨叫声终于停了。
整个村落浸在血腥味里,浓得让人作呕。金福南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手里的镰刀卷了刃。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越哭越凶,最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诱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灯塔。她走到金福南身边,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颤抖的肩上。
“结束了,福南。”李诱美掏出一块手帕,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你做得很好。”
金福南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焦点:“燕儿……我的燕儿……”
“她在船上等你。”李诱美扶她站起来,“走吧,我们回家。”
周汝正也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姜永天没死,却被切除了舌头和四肢的肌腱,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李诱美已经安排好了,把他送进一家不对外的精神病院,让他在无尽的痛苦里,度过余生。
“周医生,感觉如何?”李诱美问。
周汝正看向那片死寂的村落,又看向远处的大海,轻声道:“很平静。心里那个洞,好像补上了一点。”
“那就好。”李诱美看向海面。快艇的引擎已经发动,灯光刺破浓雾。
“上船吧。”她对众人说,“这里的一切,让大海来清洗。”
快艇驶离无道岛。
身后的孤岛,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船舱里,金福南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头靠在舱壁上,沉沉睡去。燕儿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周汝正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把柳叶刀。他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手一松,刀掉进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转瞬即逝。
李诱美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疯子医生,又想起船舱里那个屠夫主妇。
再加上那个在首尔,步步为营的复仇教师文东恩。
她的团队,终于拼上了最后两块拼图。
“姜虎。”李诱美按下对讲机。
“在。”
“下一站去哪?”
“回首尔。”姜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不过理事长,韩社长发来消息,汉城私立大学那边有动静了。精英筛选计划的名单泄露了一部分,现在整个教育界都炸了。”
李诱美看向首尔的方向,夜色沉沉,却挡不住她眼底的光。
“很好,就是要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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