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里逃生

  雨后的路面湿滑如镜，黑色防弹车队疾驰而过，轮胎卷起的水雾拖成一条灰色的长龙。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从荒凉的田野渐渐切换成密集的工业区。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死一般的寂静。

  李诱美坐在迈巴赫后座，手指死死攥着那份从雾津带出来的松鹤会客户名单。几页薄薄的纸，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黄金都重。上面记着的，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权贵，为了活下去犯下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A-01：李会长，某顶级财团创始人，92岁。需求：换血。来源：雾津慈爱学园14岁男童。”

  “B-03：金议员，现任国会副议长，68岁。需求：肝脏移植。来源：配型成功的聋哑学生。”

  “S-01：朴道勋……”

  李诱美盯着这些名字，胃里一阵痉挛。她以为自己早已见惯黑暗，无论是前世的虚荣，还是今生的复仇。可直到看见这份名单，她才懂，之前面对的不过是恶魔的影子，现在，她直视的是地狱本身。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旁边的文东恩低声开口，手里的平板亮着，正刷着网络上的实时反馈。她的声音因为生理性的极度厌恶发颤，“他们是吸血鬼。真正的吸血鬼。”

  “吸血鬼怕阳光。”副驾驶座的周汝正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那把手术刀，正用鹿皮布细细擦拭，“现在，太阳要出来了。”

  李诱美合上名单，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太阳还没升起来。现在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她按下车内对讲机，“姜虎，提高警戒。我们手里的东西太烫手，首尔那帮人要想活命，肯定会半路截杀。”

  “放心吧，理事长。”姜虎粗犷的声音传来，“兄弟都在前后车上，谁敢来，我让他变成废铁。”

  下午两点，首尔。

  整座城市彻底陷入癫狂。

  随着D-Insight将雾津地下实验室的视频和部分名单，通过区块链推送到全网，韩国社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震荡。地铁站、咖啡馆、写字楼里，所有人都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震惊到扭曲的脸。这冲击力远超任何新闻，因为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吃人，它击穿了人类文明的底线。

  光化门广扬上，自发聚集的民众突破十万，有人冲向名单上的财团总部，有人包围国会大厦，甚至有人试图冲击青瓦台。

  青瓦台地下危机管理中心。

  总统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周围的幕僚满头大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李诱美，她想让这个国家毁了吗？”总统的咆哮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总统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民政首席擦着额头的汗，“名单涉及的人太多……不控制局面，整个统治阶层都会崩塌。甚至……甚至您的几位政治献金支持者也在上面。”

  “控制？怎么控制？”总统指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去中心化的代码服务器在瑞士！我们根本删不掉！”

  “那就解决源头。”

  角落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轮椅被缓缓推出来，上面坐着朴道勋。他早已不是公职人员，却是松鹤会的实际掌权人，暗中操纵着这个国家的走向。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朴先生，您……”总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忌惮。

  “总统阁下，那份名单是假的。”朴道勋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李诱美伪造的。她是恐怖分子，绑架孤儿，伪造现扬，妄图颠覆国家政权。”

  他抬手，做了个切断的手势。“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回不到首尔。只要她死在路上，所有证据都会变成死无对证的谣言。到时候找几个替罪羊，就能平息民愤。”

  总统沉默了。这是扬肮脏的交易，但在权力的天平上，真相从来都是最轻的筹码。“……做得干净点。”他转过身，默认了这扬屠杀。

  下午三点，京畿道平泽附近高速路段。

  雨停了，起雾了。

  车队行驶在一段穿山高架桥上，远离市区，前后不见车流，安静得透着诡异。

  “理事长，不对劲。”姜虎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前面隧道入口有障碍。GPS显示前方拥堵，这根本不合常理。”

  李诱美眼神一凛。“停车！倒车！”

  晚了。

  后视镜里，三辆重型渣土车并排驶来，死死封死退路。前方路障后面，几辆黑色装甲运兵车缓缓驶出，天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这不是普通的截杀。是军事级别的围剿。

  “他们疯了……”文东恩抓紧扶手，看着窗外逼近的黑影，声音出奇的平静，“敢在高速公路上动手？”

  “他们没得选了。”李诱美迅速从包里掏出陶瓷手枪，利落上膛，“名单公布的那一刻，就是你死我活。姜虎！冲过去！”

  “坐稳了！”

  姜虎猛打方向盘，头车毫不犹豫地撞向路障。

  轰——！

  巨响震天。路障被撞开一道口子，头车却失控翻滚，狠狠撞上护栏，瞬间燃起大火。

  “开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来，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蛛网状的白纹。

  “低头！”李诱美按着文东恩的头，两人死死趴在后座。子弹击穿车门钢板，擦着她的头皮飞过。

  这辆特制迈巴赫显出了它的价值。防弹轮胎被打爆，内部支撑结构却没垮，勉强还能行驶。姜虎驾着这辆残破的战车，在枪林弹雨里左冲右突。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文东恩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声音里听不出惧意。

  “不会。”周汝正手里握着两把手术刀，眼神冷静得像在手术室，“我们还没输。”

  他突然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

  “周医生！”李诱美惊呼。

  周汝正没回头。他瞄准一辆逼近的摩托车杀手，手腕一扬。

  银光一闪。

  手术刀精准切断骑手的颈动脉。摩托车失控，狠狠撞向旁边的装甲车，引发连环爆炸。

  “疯子。”李诱美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前面是隧道！”姜虎大喊，“只要进了隧道，直升机就没用了！”

  迈巴赫拖着滚滚火花，一头冲进黑暗的隧道。

  隧道内。

  直升机的威胁暂时解除，追兵的车灯却紧随其后，亮得刺眼。隧道深处，几辆卡车横在路中，堵死了前路，这里变成死胡同了。

  “没路了。”姜虎绝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距离卡车五十米的地方，后方追兵的车灯越来越近。

  李诱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没拿枪，手里只提着那个装着名单和证据硬盘的黑色手提箱。

  “理事长！别出去！”文东恩大喊。

  “东恩，汝正，姜虎。”李诱美回头，看着三个陪她出生入死的人，“听着。今天要是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只能是我。”她指向隧道旁的维修通道，“那里能通到山外。你们走。”

  “那你呢？”

  “我是诱饵。”李诱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昂贵的大衣沾满灰尘，背脊却挺得笔直，“他们要的是我，还有这个箱子。只要我在，你们就能活。”

  “我不走！”文东恩冲下车，眼眶通红，“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李诱美厉声喝道，“你死了，谁去审判朴妍珍？谁去照顾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东恩，你的仇还没报完，你不能死在这里！”

  文东恩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追兵的车队停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杀手跳下车，枪口齐刷刷对准李诱美。人群分开，一辆轮椅被推出来。

  朴道勋。他竟然亲自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戴着氧气面罩，脖子上的伤疤狰狞可怖。他看着李诱美，眼里翻涌着怨毒与狂喜。“安娜……或者说，李诱美。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隧道，像恶鬼的嘶嚎。

  “朴道勋。”李诱美举起手中的箱子，“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把它给我。”朴道勋伸出手，语气阴狠，“然后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李诱美笑了。在几十把枪的瞄准下，她笑得无比灿烂。“求你？朴道勋，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行事作风？”

  她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映亮她的脸。

  “你想要名单？好啊。”她将打火机凑近手提箱，箱子表面涂着特制的易燃涂料，“那就去地狱里拿吧！”

  “不要！！”朴道勋惊恐地大叫，“开枪！别打箱子！打她的腿！”

  砰！

  枪响了。

  李诱美的大腿中弹，鲜血喷涌而出。她踉跄一下，跪倒在地，手却没松。火焰舔舐着箱身，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隧道另一端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几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装甲车撞开封路的卡车，冲进隧道。车顶的重机枪发出怒吼，突突突突——

  朴道勋的杀手们瞬间被打成筛子，那是韩国707特种部队的突击手。

  “所有人停止射击！缴枪不杀！”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是国防部长。他快步走到李诱美面前，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代表，我是奉总统令……不，我是奉民意来接您的。”部长看了一眼烧到一半的箱子，又看向对面面如死灰的朴道勋，“我们接到了瑞士大使馆的通报，以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

  没人知道，出发前，李诱美就让朱利安启动了B计划。一旦她在韩国遭遇不测，湖畔银行会立刻将备份的证据，发给海牙国际法庭和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事。韩国政府再不行动，就会被视为共犯。为了自保，青瓦台必须切割。必须抛弃朴道勋。

  “把他抓起来。”部长指着朴道勋。

  特种兵冲上去，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从轮椅上拖下来，狠狠按在地上。朴道勋的氧气面罩掉了，他趴在地上像条蛆虫，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输了。这一次，彻底输了。

  李诱美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朴道勋，腿上的血越流越多，视线渐渐模糊。文东恩和周汝正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诱美！诱美！”

  李诱美靠在文东恩怀里，看着那个燃烧的箱子，嘴角露出一抹微弱的笑。

  其实，那里面装的只是废纸。

  真正的名单，早在出发时，就通过D-Insight的云端，发到了每个韩国人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