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疯子医生
作者:屹嵩山人
首尔朱医院,整形外科VIP诊室。
夜深了,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凛冽气息,混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周汝正坐在诊室的真皮转椅上,指尖捻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刃锋利,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晃得人眼晕。诊室里没有病人,他只是盯着空气里的某一点,眼神空茫,又藏着翻涌的戾气。
幻觉里,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姜永天,正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椅子上。男人脸上挂着嘲讽的笑,脖颈处的大动脉随着呼吸突突跳动,像一条鲜活的、蠕动的毒蛇。
周汝正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幻想这把刀划破那处皮肤的触感——温热的血,粘稠的质地,喷涌而出时带着的腥甜气息。
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噩梦,也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动力。
“周医生,还不下班吗?”
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臆想。周汝正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切换出那种标志性的、温和无害的笑容,像一层完美的假面。
“这就走了,辛苦了。”
他利落地收起手术刀,脱下白大褂。转身的刹那,眼底翻涌的阴鸷被金丝眼镜稳稳遮住,不留一丝痕迹。
走出医院大门,凛冽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台阶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李诱美那张精致到近乎漠然的脸。
“周医生,有空聊聊吗?”李诱美摘下墨镜,目光锐利如刀,“关于……如何剔除有害组织的问题。”
周汝正脚步一顿。他认得这张脸——最近霸占所有财经头条的安娜财团理事长,那个凭一己之力把赵斗满送进监狱的狠角色。
但他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抱歉,如果是整形咨询,请提前预约。如果是商业合作,麻烦联系院长。”周汝正礼貌疏离,抬脚就要走。
“如果是关于姜永天寄给你的信呢?”
李诱美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周汝正死水般的心湖。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一碰就疼的溃烂伤口。
“上车。”李诱美没多废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换个地方谈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半小时后,首尔龙山区,安娜中心地下射击扬。
这里是李诱美为姜虎的安保队准备的训练扬,隔音效果好得惊人,外面的喧嚣一丝也透不进来。空旷的扬地里,只有文东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棋谱,垂着眼帘,安静得像一道融在阴影里的影子。
周汝正被带到这里,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靶子和靠墙立着的枪械,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兴奋。
“理事长,您这是要教我射击?”
“我可没兴趣教你这个。”李诱美走到一张长桌前,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给他,“我是来招聘的。”
周汝正打开文件袋,里面既没有支票,也没有合同。只有一叠复印件——全是姜永天在监狱里寄给他的信。每一封都写满了污言秽语的挑衅,和那些关于杀害他父亲的、细节到令人作呕的描写。
而在这些信的最下面,压着一份《首尔地检厅量刑违规操作报告》。
“姜永天当年没被判死刑,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因为主审法官收了黑钱。”李诱美靠在桌沿,双手环胸,语气冰冷,“那个行贿的医药代表,正是你父亲生前拼死要举报的人。而他背后的靠山,是松鹤会。”
周汝正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文件袋掉在地上,信纸散落一地。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疯子的随机作恶,是一扬无妄之灾。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张网,一张为了掩盖更大罪恶而精心编织的网。
“你想怎么样?”周汝正猛地抬头,那双往日里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发狂的野兽。
“我想给你一把刀。”李诱美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文东恩,“介绍一下,文东恩,我的特别监察组组长。她要对付的敌人,和你的仇人,同属一个利益集团。”
文东恩合上书,站起身,缓步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周汝正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z
“你的手看起来沉稳有力。”文东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适合下棋,也适合拿刀子。”
“周医生。”李诱美接过话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骨子里的疯狂,“我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刽子手。你想杀人,却被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所谓的良知束缚着。你每天都在救人与杀人的念头里撕扯,快要疯了,对不对?”
周汝正沉默了。他被看穿了,被彻彻底底地扒开了伪装,暴露在两人面前。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杀意,那些无处宣泄的恨意,全都无所遁形。
“加入我们。”李诱美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蛊惑的力量,“安娜财团需要一个医生,一个能看懂尸体语言,也能制造完美意外的医生。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把姜永天从监狱里弄出来。”
“弄出来?”周汝正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
“对。”李诱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淬了冰,“把他弄到一个没有法律、没有监控的地方。然后,把刀递给你。你想切哪里,就切哪里,直到你解气为止。”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对于一个每晚都在梦里手刃仇人的疯子来说,这不是交易,是救赎。
周汝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狂喜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李诱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文东恩,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温文尔雅,而是透着一种病态的、释然的邪气。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理事长,您真是个魔鬼。”
“不过……我喜欢。”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诱美的手。
“成交。我做你的刽子手。”
“既然入伙了,那就先干活。”李诱美没给他太多沉溺于复仇快感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吩咐,“我们需要处理一个人。”
“谁?姜永天?”周汝正眼底闪过一丝急不可耐的光芒。
“不,他是留到最后的甜点。”李诱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他面前,“现在的主菜——申英俊,首尔江南警察署署长。”
周汝正拿起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满脸横肉、眼神油腻的男人,挑眉问道:“他怎么了?”
“他是朴妍珍一家的保护伞,也是莲花堂洗钱链条上的关键人物。”李诱美解释道,“我已经拿到了他的受贿账本,匿名举报了。但这老狐狸很狡猾,直接装病躲进了医院,想靠保外就医拖延时间,甚至打算在医院里销毁所有证据。”
“他住在哪家医院?”周汝正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
“朱医院。”李诱美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就是你家的医院。”
周汝正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快意。
“这可真是……太巧了。”
“我要你去做他的主治医生。”李诱美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治疗过程中,让他明白一件事——这世上,不是所有罪孽都能靠装病躲过去的。”
“而且,”文东恩在一旁补充,眼神冷冽如霜,“我要知道他把孙明悟的尸体藏在哪了。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周汝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明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笃定,“在手术台上,没有人能保守秘密。”
次日,首尔朱医院,特需病房。
申英俊躺在病床上,哪有半点心脏病突发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护士送来的进口水果,一边拿着手机低声吩咐手下转移资产。
“放心,那个账本是假的。检察厅那边我有人,拖个把月就没事了……”
病房门被推开,周汝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实习医生。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脸上带着那种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心的、温和的职业微笑。
“申署长,我是您的新主治医生,周汝正。”
“哦,院长的公子啊。”申英俊傲慢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既然是你,那事情就好办了。给我开个重度心衰的诊断证明,我要转去ICU,那里清净,没人来烦我。”
“心衰?”周汝正走到床边,拿起病历翻了几页,又轻飘飘地放下,语气平淡,“署长,您的心脏确实有问题。不过不是衰竭,是……太黑了。”
申英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你小子什么意思?”
周汝正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实习医生出去,然后反手锁上了门。他缓步走到申英俊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透明的针管里,装着无色的液体。
“这是一种新型肌肉松弛剂。”周汝正微笑着弹了弹针管,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注射后,你会感觉呼吸困难,像溺水一样窒息。但有意思的是,你的意识会无比清醒,清醒地感受每一秒的濒死恐惧。署长,您想试试吗?”
“你疯了!我要叫人!”申英俊脸色煞白,猛地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周汝正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捏得申英俊疼得龇牙咧嘴。
“别叫。”周汝正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语气却冰冷刺骨,“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关掉了。而且,我是医生。如果我不小心手抖一下,您可能就真的心衰发作,抢救无效了。”
冰冷的针头抵住了申英俊的颈动脉。
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这位不可一世的警察署长瞬间崩溃,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来问诊的。”周汝正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森,像淬了毒的匕首,“署长,听说您最近总做噩梦?梦见一个叫孙明悟的人?”
申英俊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孙明悟——那个被朴妍珍失手杀死,又被他偷偷处理掉的小混混,是他心底的秘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嘴硬地狡辩,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周汝正手腕微微下沉,针头刺入皮肤一毫米,带来尖锐的痛感,“那我们换个问题。莲花堂的账本,除了那一本,还有备份吗?藏在哪里?”
“没有!真的没有!”申英俊慌不择路地大喊。
“看来,剂量还是不够。”周汝正轻轻推动了一下活塞。
微量的药液注入血管,申英俊瞬间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里像灌满了水,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在床上剧烈地抽搐,眼球突出,满脸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三……二……一。”
周汝正数着数,缓缓拔出针头。新鲜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申英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下次,就是致死量了。”周汝正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得可怕,“署长,我的耐心有限。安娜理事长还在等我的报告。”
“安娜……”申英俊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你是那个女人的人?!”
“我是她的刀。”周汝正弯下腰,笑容温和,眼神却淬着冰,“现在,告诉我。孙明悟的尸体在哪?账本备份藏在哪?”
十分钟后,周汝正走出病房,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扬普通的问诊。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多了一支录音笔。里面清晰地记录着申英俊的招供——孙明悟的尸体被藏在一家废弃殡仪馆的冷柜里,而那份记录着警商勾结的核心名单,藏在他情妇崔惠廷家的保险箱里。
下午,首尔世明市,安娜财团安全屋。
李诱美、文东恩和刚赶来的周汝正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放着那支录音笔。
“干得好。”李诱美听完录音,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个,申英俊死定了。朴妍珍没了这把保护伞,就是待宰的羔羊。
“尸体那边,我已经拜托姜虎带人去处理了。”
周汝正喝了一口温水,神色依旧平静,“不过,崔惠廷家里的那份名单,可能需要动点特殊手段才能拿到。”
“交给我。”文东恩突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迅速归于坚定,“那个情妇我认识。她是以前霸凌我的五人组之一。”
“哦?”李诱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个一心想嫁入豪门,却被朴妍珍当狗使唤的女人?”
“对。”文东恩拿起一枚黑色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是这个团体里最薄弱的一环。只要给她一点甜头,或者……一点足以压垮她的恐惧,她就会反水。”
“那就去吧。”李诱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的HTN电视台大楼。此刻,朴妍珍正在那里直播天气预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毒花。
“东恩,带上周医生。”李诱美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会是个好搭档。”
文东恩看向周汝正,周汝正也恰好抬眼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是背负着满身伤疤的复仇女神,一个是手握手术刀的疯子医生。无需多言,一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文老师。”周汝正率先伸出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示好,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听说您围棋下得很好?有机会,教教我?”
文东恩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刚刚逼得警察署长招供的手,干净,修长,却带着血腥味。她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不过学费很贵。”
“多贵?”周汝正饶有兴致地问。
“要用姜永天的血来付。”
周汝正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恨意,也带着即将复仇的快意。
“成交。”
李诱美站在一旁,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她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轻声说道。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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