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快刀斩乱麻

作者:屹嵩山人
  首尔,清潭洞。Vera Wang旗舰店,VIP试衣间。

  香槟的醇甜混着鲜切花的馥郁,在暖光里酿出腻人的香。崔惠廷对着三面镜,指尖一遍遍抚过婚纱领口的珍珠刺绣,眼底是近乎癫狂的痴迷。为了攥住富二代泰俊这个金龟婿。她刷爆信用卡、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偷窃,才换得这片刻的光鲜。这件定制婚纱,就是她叩响上流社会的唯一入扬券。

  “真漂亮。”

  清冷的声线从身后漫过来,像冰棱划过皮肤。崔惠廷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李诱美正蜷在专属丝绒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当季高定画册,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文东恩立在一旁,脊背挺直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周汝正则倚着门框,用一方洁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镜片。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VIP室!服务员!服务员!”崔惠廷的声音发颤,惊慌地朝门外大喊。

  “别喊了。”李诱美合上册子,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一件艺术品,“店员都在忙着盘点库存。因为十分钟前,安娜财团旗下的奢侈品部门,刚完成了对这家代理商的全资收购。”

  她抬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崔惠廷身上那件婚纱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沾了泥污的废品。“崔小姐,确切地说,你身上这件,是我的东西。而且,我不记得我批准过允许其他人试穿它。”

  “你……你想干什么?”崔惠廷捂着胸口往后缩,昂贵的裙摆扫过地面,拖出一道狼狈的褶皱。

  “我们是来送礼的。”文东恩上前一步,将一部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亮着,视频里,申英俊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遮住半张脸,正哑着嗓子,一字一句供述崔惠廷私藏秘密账本的事实。

  “那个保险箱的密码,只有你知道。”文东恩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缠上崔惠廷的耳膜,“申英俊为了自保,已经把你卖得一干二净。检方的逮捕令,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罪名,协助掩盖杀人案,私藏赃物。”

  “不!我没有!我是被逼的!”崔惠廷腿一软,瘫坐在地,巨大的裙摆散开,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我不能坐牢!我要结婚了!泰俊会杀了我的!”

  “结婚?”李诱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讥诮,像针一样扎进崔惠廷的心脏,“崔小姐,你的未婚夫泰俊,十分钟前刚通过律师宣布取消婚约。毕竟,我把你在警署里,和申署长那些亲密照片,亲手送到了他母亲的手上。你该知道所谓的上流社会最追求的就是干净二字。”

  不过是动用了一点信息差,再加上几分人脉,李诱美就轻飘飘地,斩断了崔惠廷所有的退路。

  “救我……求求你们救我……”崔惠廷连滚带爬地扑到李诱美脚边,枯瘦的手就要去抓她的裙角。

  李诱美嫌恶地抬脚避开,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把李莎拉画室里那个保险箱的密码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做警方的污点证人。这是你唯一不用在监狱里蹉跎余生的机会。”

  “我说!我说!”崔惠廷哭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密码是……是朴妍珍女儿的生日!0813!”

  “很好。”李诱美站起身,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文组长,叫店员进来。”

  两名店员应声而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这件婚纱脱下来。”李诱美语气冰冷,“然后,烧了。被脏手碰过的东西,安娜财团嫌脏。”

  “是,理事长。”

  崔惠廷被架着,像剥树皮一样被扒下婚纱,最后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被狼狈地扔出试衣间。走廊的风灌进来,她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看着那件承载着她豪门梦的婚纱被店员拎在手里,渐行渐远。

  下午2点。首尔,HTN电视台。

  《气象新闻》直播演播厅。

  朴妍珍坐在主播台前,对着镜子做最后的补妆。她脚上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绿色高跟鞋,明黄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申英俊失联的消息确实让她慌过一阵,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只要她还是河道英的妻子,还是这个国家国民追捧的国民女主播,就没人能动她分毫。

  “3、2、1,直播开始!”

  “各位观众下午好,我是朴妍珍。”她对着镜头扬起完美的笑容,声线温柔得能掐出水,“今天的首尔,阳光明媚,正如我们此刻的心情一样……”

  话音未落,身后的大屏幕突然刺啦闪烁了一下。

  原本该播放气象云图的背景板,瞬间被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文件扫描件取代,那是文东恩的验伤报告,淤青与烫伤的照片清晰得令人发指;那是尹素禧的尸检报告,冰冷的文字里,藏着一个少女无声的悲鸣;还有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高中时期的朴妍珍举着卷发棒,脸上是嚣张又恶毒的笑。

  “这是什么?!”朴妍珍猛地回头,脸色煞白,“切断!快切断!导播!”

  导播室里一片死寂。本该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早已被请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姜虎。他嚼着口香糖,双手抱胸,看着监控里惊慌失措的朴妍珍,慢悠悠地把直播音量推到最大。“朴主播,别急啊。这才是今天的头条。”

  电视机前,千万观众哗然。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朴妍珍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演播厅外冲。可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李诱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身着正装的律师与会计师,没有带一个打手,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她是来清理门户的。

  “你是谁?保安!把他们赶出去!”朴妍珍尖叫着,声音都破了音。

  “朴女士,请自重。”李诱美身边的首席律师上前一步,递出一份文件,“就在十分钟前,安娜财团完成了对HTN电视台母公司51%股权的收购。这位,是我们新任的社长,李诱美女士。”

  李诱美走到主播台前,没有看朴妍珍一眼,目光直直落在镜头上。她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体,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对于本台长期聘用存在严重道德瑕疵、涉嫌校园暴力及教唆杀人的主播,我谨代表董事会,向全体国民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冷:“作为整改的第一步,我宣布:即刻解聘朴妍珍,并保留追究其损害电视台名誉权的一切法律责任。”

  朴妍珍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的李诱美——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视作蝼蚁的阶层,如今正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地审判她。“你凭什么!我是河道英的妻子!我老公会杀了你的!”

  “你老公?”

  文东恩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朴妍珍面前。“这是河道英先生委托律师团,转交给你的离婚协议书。”

  “不可能!道英哥不会抛弃我的!”朴妍珍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着文件,纸张碎片纷飞,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体面。

  “他不仅会抛弃你,还会起诉你。”文东恩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因为你,让他持股的在平建设股价暴跌,损失惨重。还有,关于河艺率的抚养权,他已经正式向法院申请变更了。”

  “艺率…我的艺率……”朴妍珍彻底崩溃了,瘫坐在主播椅上,眼泪混着粉底,糊了满脸。

  “妈妈?”

  稚嫩的声音突然从侧门传来。河艺率背着小书包,被金娜恩牵着手,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艺率!别看!妈妈不是那样的人!”朴妍珍像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李诱美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朴女士,请自重。您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接触儿童。”

  河艺率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又看看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小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恐惧。“老师说霸凌是不对的。妈妈,你是坏人吗?”

  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朴妍珍的心脏。她瘫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制服的检察官走了进来,神情肃穆。“朴妍珍,你涉嫌故意杀人、校园暴力及行贿,现依法对你进行紧急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那双曾经只会指点天气、涂满昂贵指甲油的手。

  朴妍珍被架着往外拖,挣扎间,脚上的绿色高跟鞋掉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她曾经的辉煌与体面,是她用来践踏别人尊严的底气。

  李诱美低头,瞥了一眼那只鞋。

  “文老师。”她看向文东恩,语气平淡,“送你一双同款的,需要吗?”

  文东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漠:“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个款式。”

  李诱美转过身,对身后的清洁工吩咐道:“扔了吧。连同这里的地毯一起换掉。这个地方,已经被污浊浸透了。”

  朴妍珍被拖出演播厅时,直播还在继续。

  全韩国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昔日风光无限的气象女神,赤着一只脚,披头散发,像一条丧家之犬,被狼狈地押上警车。

  她的尊严,她的体面,她费尽心机攥在手里的一切,都碎得彻底。

  下午4点。HTN电视台顶层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文东恩倚着栏杆,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呼啸而去,心里却只有空空的感觉,复仇结束了。可她预想中的轻松,却迟迟没有来。

  周汝正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缓步走了上来。他脸色凝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甚至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气。“理事长,东恩。”

  他停在两人面前,打开公文包。“我们在崔惠廷供出的保险箱里,找到了那个账本。还有一些照片。”

  “给我看。”李诱美伸出手。

  周汝正将一本沾着霉味的老旧账簿,和一叠泛黄的照片递过去。账簿是申英俊的秘密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记录着这二十年来,他收受的每一笔贿赂,帮人抹平的每一件龌龊事。

  而在账簿的最后几页,一个名字频繁出现——雾津仁爱福祉财团。备注栏里的字眼,看得人脊背发凉:封口费、特殊货物运输、幼苗供养。

  “这是什么?”文东恩看着那些字眼,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指尖都在发抖。

  “继续看,照片会告诉你答案。”周汝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照片被一张张摊开在天台的水泥墩上。背景是一所破败的学校雾津慈爱聋哑人学校。照片里,一群穿着蓝色校服的聋哑孩子,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年男人围在中间,那些男人脸上挂着淫邪的笑,眼神里的贪婪与残忍,像淬了毒的刀。而孩子们,眼神空洞,浑身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年轻时的朴道勋。那时候他还是个检察官,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伪善的笑,一只手,正搭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肩上。

  “畜生……”文东恩捂住嘴,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是老师,是见过无数孩子纯真笑脸的老师,她看不得这样的画面,看不得那些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被拖进地狱。

  “这就是所谓的幼苗供养。”周汝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松鹤会虽然倒了,但他们的‘牧扬’还在。雾津,那座常年被浓雾锁住的城市,是他们培养性奴和信徒的基地。申英俊何止是帮朴妍珍掩盖霸凌,他根本就是这个人口贩卖链条上,最肮脏的一环。”

  李诱美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朴道勋那张伪善的脸,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眼睛里,让她想起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噩梦。

  原来,一切远没有结束。

  斗倒了朴道勋,不过是斩掉了冰山一角。在那片浓雾笼罩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的触角,在暗中蔓延,啃噬着那些无辜的灵魂。

  “那个小女孩……”李诱美指着照片上那个缩在角落的孩子,声音发颤,“她还活着吗?”

  周汝正摇了摇头,眼底是沉沉的无力。“不知道。根据账本记录,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批货物被送进去,也会有一批废弃品被处理掉。”

  废弃品。

  轻飘飘的三个字,指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李诱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风灌进她的风衣里,猎猎作响。她以为,复仇就是终点。可现在才发现,终点之外,还有更黑暗的深渊。

  “我要去雾津。”

  文东恩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燃得更旺的火焰。“朴妍珍进监狱了,我的私仇报了。但作为一名老师,我不能看着那些孩子,在地狱里苦苦挣扎。”

  “我也去。”周汝正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种恶心的病灶,必须用利刃,彻底切除。”

  两人同时看向李诱美。

  她是这个联盟的大脑,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李诱美看着远方的天空,乌云正朝着南边的方向,急速聚集。她想起父亲前两天打来的视频电话,老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诱美啊,我看韩国过两天要下雨了,记得带伞。”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黑色风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鹰。

  “那就去吧。”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姜虎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姜虎,集合队伍。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电话那头的姜虎,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去哪?”

  李诱美看着远方,目光锐利如刀。

  “雾津。去把那座吃人的学校,给我拆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金娜恩,语气坚定:“娜恩,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媒体。这次,不是什么独家爆料。我要全网直播,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

  她顿了顿,声音响彻在呼啸的风里。

  “我要让那座被浓雾遮住的城市,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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