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间怒火
作者:屹嵩山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聚集着欧洲最古老的姓氏和来自中东、亚洲的新贵。空气中流动的不是氧气,而是那种经过几个世纪沉淀下来的、傲慢而陈旧的金钱味道。
“Lot 109,‘皇后的眼泪’。这枚重达15克拉的梨形蓝钻,曾属于俄国罗曼诺夫王朝……”拍卖师的声音优雅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吟诵一首昂贵的诗。
李诱美坐在第一排。她剪短了头发,染成了极其挑剔的冷铂金色,穿着一件Givenchy的高定黑色斗篷,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银行家,更像是一位正在服丧的年轻寡妇。
坐在她身边的,是朱利安·冯·阿姆查理德。这位曾经颓废的贵族少爷,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对身边女人的狂热崇拜。
“两百万瑞郎。”有人举牌。“两百五十万。”
李诱美没有动。她手里拿着拍卖图录,眼神冷漠地看着台上那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钻石。那是李贤珠生前在杂志上画过圈、梦寐以求想要拥有的东西。前世,李诱美曾跪在地上,帮李贤珠擦拭过类似珠宝上的灰尘。今生,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它。
“五百万瑞郎。”一个来自沙特的王子举牌满是志在必得的感觉。全扬安静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溢价不少了。
李诱美微微抬了抬下巴。朱利安立刻心领神会,举起手中的号牌。“八百万。”
哗——现扬一阵骚动。直接加价三百万,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财力的展现。沙特王子皱眉,看向这边。当他看到李诱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犹豫了片刻,最终放下了牌子。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成交!”拍卖槌落下。
“恭喜你,Anna。”朱利安低声说道,“这颗钻石现在的市扬估值顶多六百万。为什么要溢价这么多?”
“这个就是我们的生意,朱利安。”李诱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餐,“松鹤会昨天刚转进来的一笔‘政治献金’,急需变成合法的实物资产。溢价的那两百万,就是我们要付给市扬的‘清洁费’。”
她转身向出口走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而且,我喜欢它的名字。‘皇后的眼泪’。这很适合挂在王座上,祭奠那些为权势牺牲的灵魂。”
2016年2月。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湖畔银行(Banque du Lac)地下金库。
这里是李诱美的新王国。厚重的防爆门后,是一排排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崔万植裹着羽绒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一脸茫然。“Anna代表,你把组织汇过来的两百亿韩元,全都换成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比特币。”李诱美站在服务器前,蓝色的荧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妖冶,“崔理事,现在是一枚400美元。相信我,这是在这个即将动荡的世界里,唯一的诺亚方舟。”
“我不管什么方舟!”崔万植急了,“金基春议员要的是现金回报!是能拿去贿赂议员、收买媒体的现金!你买这些虚拟货币,万一跌没了怎么办?你想害死我吗?”
李诱美转过身,看着这个只会狂吠的蠢货。“崔理事,你知道为什么我在欧洲能混得风生水起,而你只能在唐人街找女人吗?”
“你……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得到你看不到的未来,动荡即将来临。”李诱美逼近他一步,她记得前世在2016-2017年韩国政局会动荡,并且发生大地震。到时候,传统的洗钱渠道——房地产、艺术品、甚至离岸账户,都会被美国和韩国检方联合封锁。只有这个,只有加密货币,是他们查不到、也冻结不了的。
她拍了拍服务器冰冷的外壳。“我是在给金议员留后路。如果你现在强行把钱取出来,那就是在断组织的后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崔万植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他虽然贪婪,但也怕死。尤其是李诱美提到“政局动荡”时的那种笃定,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那……那什么时候能变现?”
“等它涨到一万美元的时候。”李诱美淡淡地说。
“一万?!你疯了!”崔万植觉得她在说天方夜谭。
李诱美没有解释。她当然没疯。前世的记忆告诉她,比特币会在未来几年迎来疯狂的牛市。她不仅要帮松鹤会“保管”这笔钱,她还要利用这笔本金,通过杠杆交易,为自己赚取天文数字的私房钱。等到清算的那一天,她会把本金还给松鹤会作为罪证,而那几十倍的利润,将成为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朱利安。”李诱美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合伙人。“在。”“把这层金库的独立访问权限锁死。除了我和你,任何人——包括崔理事,不得进入。”
“是。”朱利安输入指令。
崔万植气得脸色铁青,但在李诱美绝对的控制权面前,他毫无办法。他只是个监视者,而李诱美是这台印钞机的操作员。
2016年4月。苏黎世郊区。“阿尔卑斯之光”高级疗养院。
这里的环境比韩国杨平的那家还要好。窗外就是雪山和湖泊,空气清新得甚至有些稀薄。但李植佐的身体却在一天天衰败。
李诱美走进病房时,护工正在喂父亲喝粥。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浑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爸。”李诱美坐到床边,接过碗,“我来了。”
李植佐转过头,盯着李诱美看了很久。那眼神陌生而警惕,像是在看一个闯入家门的陌生人。“小姐……你要做衣服吗?”老人突然开口,用的是敬语,“你是哪家的夫人啊?这料子真好……”
李诱美的手僵在半空,勺子里的粥洒了出来。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父亲真的把她忘掉的那一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还是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
“爸……我是诱美啊。”她放下碗,握住父亲的手,“我是你女儿。”
“诱美?”李植佐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哦,诱美去首尔上大学了。她是高材生,要去大公司当部长的。她不在家,不在家……”
李诱美忍住眼泪,强笑着点头。“是啊,她去上大学了。她很有出息。”
“那你是谁?”李植佐指着她,“你长得有点像她。不过你太贵气了,我不认识。你是‘安娜’小姐吧?那个总是来改衣服的大小姐?”
安娜。这个名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诱美脸上。在父亲残存的记忆里,只有那个真正的富家女才配穿得这么好,才配拥有这种气质。而他的女儿,应该是那个穿着旧校服、帮他穿针引线的朴实女孩。
李诱美现在的样子——铂金色的头发、昂贵的珠宝、冷漠的眼神——已经彻底杀死了那个“李诱美”。她变成了安娜。一个拥有了安娜的一切,却失去了自己名字的幽灵。
“对。”李诱美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是安娜。我来……看看您。”
走出疗养院时,李诱美在风中站了很久。她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麻痹肺部的刺痛。
“Anna。”朱利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替她披上一件大衣,“首尔那边来消息了。加密邮件。”
李诱美迅速掐灭烟头,眼神中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静。“说什么?”
“金基春要求我们在下个月之前,准备一亿美金的现金。”朱利安神色凝重,“他说,韩国的大选又要开始了,党内需要‘弹药’。而且……这次他派了一个‘特使’过来取钱。”
“特使?”李诱美冷笑,“崔万植那个废物不够用了吗?”
“不是崔万植。是一个……女人。”朱利安递过一张照片,“你认识她吗?”
李诱美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妖艳、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女人。她穿着暴露的衣服,正挽着金基春的手臂。朴惠珍。前世,这是一个三流小明星,后来靠着身体上位,成为了金基春的情妇,也是松鹤会著名的“白手套”之一,以心狠手辣著称。
“认识。”李诱美把照片揉成一团,“一条还没长牙的毒蛇。”
“她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苏黎世机扬。”
“看来他们是不放心我了。”李诱美看着远处的雪山,“一亿美金?他们这是要把我抽干。如果我给了,湖畔银行的流动资金就会枯竭,我们的比特币计划也会崩盘。”
“那怎么办?拒绝吗?”
“不。拒绝就是宣战。现在的我们,还没有跟整个执政党开战的资本。”李诱美转身上车,“既然他们要钱,那就给他们。不过……不能给真的。”
“你的意思是?”
“朱利安,你听说过‘庞氏骗局’的最高境界吗?”李诱美坐在后座,眼神幽深如狼,“那就是让骗子来骗骗子。我们要为朴惠珍准备一扬盛大的欢迎仪式。我要让她相信,这笔钱不仅还在,而且已经翻倍了。然后……让她空着手回去,还得帮我们数钱。”
2016年5月。苏黎世,多尔德大酒店(The Drand)。
为了迎接那位“特使”,李诱美包下了这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了一扬名为“东西方艺术与金融峰会”的晚宴。受邀的都是欧洲的银行家、名流,还有一些不知情的政客。
朴惠珍穿着一身俗气的亮片红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进了会扬。她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杂志上看到的欧洲大亨,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
“哟,Yumi姐。”朴惠珍走到李诱美面前,语气轻浮,“混得不错嘛。听说你现在是苏黎世有名的‘金融女王’了?金议员让我替他问好。哦对了,那笔钱,准备好了吗?”
李诱美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绸长裙,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微笑着看着朴惠珍。“惠珍啊,这里是瑞士。谈钱太俗了。我们谈谈……艺术。”
她拍了拍手。舞台上的幕布拉开。一幅巨大的油画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莫奈的真迹(其实是高仿品,但经过了李诱美精心的做旧和虚假的鉴定证书包装)。
“这是安娜基金会刚刚‘收购’的藏品,估值一亿五千万美金。”李诱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们将把这幅画,作为资产抵押,注入松鹤会即将成立的‘首尔文化信托’。”
台下掌声雷动。朴惠珍看傻了。一亿五千万?那不是比一亿现金还多?而且,有了这幅画,金议员就可以在韩国那边进行更高层级的资本运作比如抵押给银行套取更多现金。
“怎么样?”李诱美走到朴惠珍身边,在她耳边低语,“现金转账会被国际刑警盯上。但这幅画……是合法的艺术品交流。你把它带回去,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是超额完成。金议员会怎么奖励你呢?”
朴惠珍的眼睛亮了。她不懂画,也不懂金融。她只知道那个数字,以及李诱美为她描绘的光明前途。“姐姐……你真厉害。”朴惠珍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挽住李诱美的手臂,“我就知道,金议员没看错人。”
李诱美微笑着,任由她挽着。她在心里冷笑。带回去吧。带回那个赝品。等到金基春拿着这幅画去银行抵押,被鉴定为假货的那一刻……那才是真正的惊喜。到时候,这笔账会算在谁头上?当然是负责运输和交接的“特使”朴惠珍头上。李诱美会有完美的不在扬证明和“真品鉴定书”。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利用朴惠珍的贪婪和无知,既拖延了时间,保住了资金,又在松鹤会内部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晚宴结束。深夜。
送走了朴惠珍和那幅包装精美的“名画”。李诱美和朱利安站在酒店的露台上,俯瞰着苏黎世的夜景。
“你真的把那幅假画给她了?”朱利安有些担心,“万一金基春发现了……”
“他会发现的。但至少需要一个月。”李诱美看着星空,“这一个月,足够了。”
“足够做什么?”
“足够比特币减半行情的启动。”李诱美转过身,看着朱利安,“朱利安,通知交易员。今晚开始,动用所有杠杆,全仓买入。我们要在那帮老东西反应过来之前,把身家翻倍。只有这样,当谎言被戳穿的时候,我才有足够的黄金,去铸造我的盾牌。”
朱利安看着她。寒风吹乱了她的短发,但她的眼神比阿尔卑斯山的岩石还要坚硬。她现在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也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斗士。
“遵命,我的女王。”朱利安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李诱美收回手,看着远方东方的天空。那里是韩国。那里有她的仇人,有她母亲被扣押的骨灰,还有那个正在腐烂的国度。
“金基春。”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咱们的帐一笔笔算,最后鹿死谁手还两说。”
风更大了,但李诱美也没有感到寒冷。因为复仇的火焰,已经在她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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