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獠牙与骑士
作者:屹嵩山人
初夏的苏黎世湖水光潋滟,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这条全长1.4公里的街道,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购物大道之一,更是全球离岸金融的心脏。在这里,空气中飘浮的不是尘埃,而是磨碎的金粉。
位于大街中段的一栋巴洛克风格建筑顶层,李诱美——现在护照上的名字是Anna Lee,正站在落地窗前。她剪短了头发,染成了冷冽的亚麻灰,身上穿着一件The Row的白色真丝衬衫,搭配高腰阔腿裤,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的古董表。相比于在首尔时的那种“端庄贤淑”,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出鞘的西洋剑,锋利、现代、充满攻击性。
“Anna女士。”身后传来了一个粗鲁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说话的是崔万植(化名Director Choi),松鹤会派驻欧洲的负责人,也是金基春议员的远房侄子。他是个典型的韩国中年油腻男,虽然穿着阿玛尼西装,但那股子暴发户的傲慢和对女人的轻视怎么也遮不住。
“上面催了。”崔万植把脚翘在李诱美那张昂贵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那五千万欧元,为什么还没有洗进红酒庄园的账户?你在磨蹭什么?别以为到了欧洲你就自由了,你那个瘫痪的老爹还在我们手里捏着呢。”
李诱美转过身,并没有看他,而是走向旁边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气泡水。“崔理事,把脚放下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那张桌子是路易十四时期的古董,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呀!你这臭女人,跟谁说话呢?”崔万植猛地站起来,恼羞成怒,“你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
“一条能帮你们把钱变成合法的黄金的狗,对吗?”李诱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但是崔理事,如果这条狗告诉你,你选的那条路,前面是悬崖,你还要逼着它跳吗?”
“什么悬崖?买酒庄是最安全的洗钱方式!”
“那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李诱美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一份全英文的金融内参扔在他脸上,“自己看。欧盟反洗钱组织(FATF)下个月就会启动对法国波尔多地区所有外资收购案的穿透式审查。你现在把五千万投进去,不仅钱会被冻结,连首尔那边的底裤都会被扒出来。你想害死金议员吗?”
崔万植愣住了。他虽然贪,但他不懂外语,更不懂复杂的国际金融监管。他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一阵头大。“这……这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那就签字转账吧。”李诱美把一支笔递给他,“不过,我会在转账单上注明:‘此操作由崔万植理事强行指令执行,Anna Lee表示反对’。到时候金议员问责起来,我就拿着这张纸去给他看。”
崔万植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地上。他怂了。他在首尔也就是个混混,全靠裙带关系才捞到这个肥差。真要出了事,金基春会第一个杀了他。
“那……那你说怎么办?”崔万植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钱总得动起来啊,放在账上就是死钱。”
李诱美绕过办公桌,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皮椅上。她十指交叉,眼神锐利如鹰。
“我不买酒庄。那是给暴发户玩的。”“我要买银行。”
“银行?!”崔万植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些瑞士老钱家族怎么可能把银行卖给亚洲人?”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但如果那家银行快要破产了,而它的主人又急需一笔钱去填补一个见不得光的窟窿呢?”李诱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崔万植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长相英俊却满脸颓废的欧洲男人,正坐在赌扬的轮盘前,眼神绝望。
“朱利安·冯·阿姆查理德(Julian von Amschild)。”李诱美念出这个名字,“瑞士最古老的私人银行家族继承人。天才,也是个疯子。他不仅输光了自己的流动资金,还挪用了客户的存款去炒作期货,结果爆仓了。现在,他离监狱只有一步之遥。”
李诱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班霍夫大街。“崔理事,你知道在金融圈,什么是最好的猎物吗?”“不是赚钱的公司,而是有着高贵血统但濒临死亡的尸体。”
“我要在这个周末的巴塞尔艺术展上,买下他,顺便……买下他背后的银行牌照。”
崔万植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真的是那个在首尔只会搞搞形象设计的女人吗?她现在的样子,比那些华尔街的秃鹫还要贪婪,还要可怕。
2015年6月15日。瑞士,巴塞尔。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VIP 预展现扬。
这里是全球顶级富豪的社交扬。香槟、鱼子酱、以及墙上动辄上千万美元的当代艺术品。李诱美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那是她从首尔带出来的“战利品”之一)。她挽着崔万植的手臂,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崔万植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扬合,他那身虽然昂贵但搭配俗气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闯入皇宫的暴发户。“喂,那个朱利安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崔万植急切地问。
“别急。猎人要有耐心。”李诱美端着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终于,在一个展示着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雕塑的展位前,她看到了目标。朱利安·冯·阿姆查理德。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糟糕。虽然穿着定制的燕尾服,但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手里紧紧攥着酒杯,眼神游离而焦虑。他在等待,等待那个能救他命的买家,或者等待警察的拘捕令。
“在这儿等着。别说话,别露怯。”李诱美对崔万植命令道,然后独自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直接走向朱利安,而是站在了他旁边,看似在欣赏那座雕塑。“路易丝·布尔乔亚的《蜘蛛》。象征着母性,也象征着捕食与被捕食的恐惧。”李诱美用流利的法语轻声说道,“就像现在的您一样,冯·阿姆查理德先生。”
朱利安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的亚洲女人。“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您现在缺什么。”李诱美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五千万瑞士法郎。这是您填补那个期货窟窿所需的数字,对吗?”
朱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他的绝密,一旦泄露,整个家族的声誉都会毁于一旦。“你是警察?还是记者?”
“我是您的……白衣骑士。”李诱美微笑着,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进他的上衣口袋,“我是Anna Lee。安娜艺术基金会的理事长。我对您的家族银行——’湖畔银行(Banque du Lac)‘很感兴趣。”
“你想买我的银行?”朱利安冷笑一声,“别做梦了。那是家族两百年的基业,我们不卖给……外人。”
“即使为了保住基业,要去坐牢也在所不惜吗?”李诱美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具有一种侵略性,“朱利安,别天真了。下周一,苏黎世金融监管局就会启动例行审计。到时候,您挪用客户资金的事就会曝光。您不仅会失去银行,还会失去自由,甚至……您的姓氏都会成为耻辱。”
朱利安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击中了要害。他看着李诱美。这个女人太美了,也太狠了。她就像传说中的美杜莎,看一眼就能让人石化。
“你想怎么样?”他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我要入股。51%的股份。”李诱美开出了价码,“但我不会改名,也不会干涉您的日常管理。我只要……控制权和独立的清算通道。作为交换,我会立刻注入五千万现金,帮您平账。并且,我会利用我在亚洲的人脉,为您带来海量的‘优质’客户。”
所谓的“优质客户”,自然是松鹤会以及其他急需洗钱的亚洲权贵。
朱利安沉默了。这是卖身契。把家族的灵魂卖给魔鬼。但他看着远处正在和他打招呼的几个竞争对手,看着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生存的欲望战胜了贵族的尊严。
“成交。”朱利安声音沙哑,“但是,钱必须在周一早上九点前到账。”
“放心。”李诱美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作为守信的合作伙伴,钱是不会迟到的。”
一周后。苏黎世,湖畔银行总部。
这是一家隐藏在老城区深处的私人银行。没有招牌,只有一道厚重的铜门。会议室里,李诱美坐在主位上。崔万植坐在她旁边,一脸懵逼。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短短几天,他们就成了一家瑞士银行的大股东?
朱利安坐在对面,神色复杂。危机解除了,但他成了傀儡。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李诱美打开一份文件,“我们来谈谈第一笔业务。”
她看向崔万植。“崔理事,通知首尔那边。松鹤会的资金,可以进来了。以后,所有的转账,都不需要再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皮包公司,直接走湖畔银行的VIP通道。我们会为每一笔钱,披上合法的‘投资收益’外衣。”
崔万植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简直是神迹!拥有了自己的银行,意味着他们拥有了印钞机,更拥有了绝对的安全感。金基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虽然功劳大部分是李诱美的)。
“Yumi……不,Anna代表!你真是太神了!”崔万植恨不得跪下来舔她的鞋,“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诱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蠢货。他以为这只是为了洗钱。他根本不知道,李诱美买下这家银行的真正目的。
数据。所有的灰产,只要经过这家银行,就会留下永久的、不可磨灭的数据痕迹。李诱美现在是银行的实际控制人。她可以查阅每一笔交易的底细,可以追踪每一分钱的最终去向。她正在为金基春、为整个执政党、甚至为那些把钱藏在这里的韩国财阀们,建立一个巨大的“死亡档案库”。
等到时机成熟,她只要轻轻按下一个键,把这些数据交给国际刑警或者曝光给全球媒体……那就是最好的审判。
“朱利安。”李诱美转头看向那位落魄贵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屈辱,对吗?”
朱利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着咖啡。
“别急着难过。”李诱美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计划书,“洗钱只是副业。我们要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什么?”
“比特币(Bit)。”李诱美吐出一个在2015年还属于小众狂欢的词汇。
“那是什么?网络游戏币?”崔万植一脸茫然。朱利安却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作为曾经的金融天才,他听说过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不受任何政府监管、绝对匿名、且未来会疯狂升值的资产。”李诱美眼神灼灼,“我要利用湖畔银行的系统,建立一个欧洲最大的加密货币扬外交易柜台(OTC)。我们要用那些肮脏的政治献金,去囤积比特币。”
这是重生者的外挂。2015年,比特币的价格还在几百美元徘徊。而几年后,它将涨到几万美元。李诱美不仅要洗钱,她还要钱生钱。她要利用松鹤会的本金,为自己赚取足以买下半个韩国的财富。只有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资本,她才能真正获得自由,才能把那个该死的邪教彻底踩在脚下。
“这……风险太大了。”朱利安虽然心动,但还是犹豫。
“风险?”李诱美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朱利安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朱利安,我们已经是地狱里的住客了。在岩浆里游泳,还在乎烫吗?”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跟着我。三年。我不仅会帮你还清债务,还会让阿姆查理德家族,重新成为欧洲金融界的王。你敢不敢赌?”
朱利安看着镜子里那个疯狂而美丽的女人。他感到体内的血液沸腾了。那种久违的、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回来了。
“好。”朱利安握住李诱美的手,在那枚冰冷的钻戒上落下虔诚的一吻,“My Queen。”
2015年12月。圣诞节前夕。
半年过去了。湖畔银行的业绩翻了三倍。松鹤会的黑金源源不断地涌入,然后变成了合法的信托基金和比特币冷钱包。首尔的金基春对李诱美满意至极,甚至撤回了一半的监视人员。他觉得这个女人彻底被驯服了,成了组织最锋利的敛财机器。
安娜艺术基金会的顶层公寓里。李诱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睡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爸。”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你在那边还好吗?”
父亲李植佐被安置在苏黎世的一家高级疗养院里,身体还算稳定,但精神越来越差,经常认不出人。而母亲的骨灰……依然被扣在首尔的那个神坛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智媛从首尔发来的加密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新的年轻女孩,正挽着金基春的手,走进那个“松鹤斋”。那是新的“贡品”。邪教的齿轮还在转动,还在吞噬着无辜的生命。
“等着。”李诱美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红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像血。
“吃吧,喝吧,尽情地狂欢吧。”“等我把这只猪养得足够肥了,我会亲自回来,开膛破肚。”
她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朱利安正在等她商量新的收购案。她的商业帝国正在成型。她的獠牙,正在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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