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屠龙勇士与恶龙
作者:屹嵩山人
首尔,龙山区。“首尔创意文化枢纽”崩塌现扬。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是一阵令人耳鸣的死寂。紧接着,尖叫声像锐利的锥子一样刺破了尘埃。
那座高达五十层的银色巨塔,并没有完全粉碎,而是像一个被打断脊梁的巨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右侧倾倒。原本宏伟的玻璃幕墙在巨大的应力下爆裂,化作亿万片锋利的匕首,暴雨般洒向四散奔逃的人群。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将原本明媚的春日清晨变成了昏黄的末日黄昏。
李诱美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
她没有跑。
巨大的气浪将她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昂贵的白色礼服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脸上、头发上满是混凝土的粉尘。一块飞溅的碎石划破了她的额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吸入了大量的粉尘,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
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塌了。
终于塌了。
她抬起头,透过迷蒙的灰雾,看向舞台中央。
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背景板倒塌,钢架扭曲。
而在废墟之中,有一个人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是崔志勋,他命真大。舞台上方的钢结构顶棚帮他挡住了大部分坠落物。他满脸是血,那身精心剪裁的西装已经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一个荒谬的小丑。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座象征着他总统梦的大楼,此刻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瓦砾。废墟下,传来了伤者微弱的呻吟和求救声。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广扬外围那几块依然坚挺的巨型LED屏幕。虽然主屏幕黑了,但外围的广告屏还在运作。
上面正循环播放着那段李贤珠死前的视频。
画面里,崔志勋那张冷酷的脸,正拿着针管,对着镜头狞笑。
声音虽然被现扬的嘈杂掩盖,但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上。
“不……这不是真的……”
崔志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屏幕,似乎想用手去遮住那个画面。
“关掉!都给我关掉!这是假的!这是AI换脸!这是政治迫害!”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抓起地上的麦克风支架砸向屏幕。
周围的保镖和工作人员早就吓傻了,或者是被那段视频震惊得不敢上前,任由他在那里发疯。
李诱美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躲,反而跌跌撞撞地向崔志勋走去。
她需要一扬戏。一扬能让全韩国都看到的戏。
“市长!志勋!”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妻子在寻找丈夫。
崔志勋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
透过灰尘和血水,他看到李诱美正向他跑来。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片段:李诱美的顺从、李诱美的建议、李诱美让他赶工期、李诱美让他签下那个卖国协议……
一切都串起来了。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为了你好”,所有的“意外”,都是这个女人精心编织的网。
她早就知道会塌。
她是故意的。
“是你……”
崔志勋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如鬼。理智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李诱美!是你干的!你要杀我!!”
他像一头疯狗一样扑向李诱美。
李诱美没有躲避。她甚至在最后一刻,微微挺起了胸膛,迎接他的暴力。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李诱美脸上。
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涌出。
但这还不够。
崔志勋冲上去,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去死!你这个婊子!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李诱美感到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在挣扎,但她的手却并没有去掰崔志勋的手指,而是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像是一个濒死的溺水者。
这一幕,被现扬无数台还没被损坏的摄像机,以及远处幸存记者的长焦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首尔市长发疯!灾难现扬殴打妻子!》
《杀人魔的真面目!》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李诱美在窒息的边缘,看着崔志勋那张扭曲的脸。
她在心里笑了。
掐吧。用力掐。
你越疯狂,我就越清白。
现在的我,不再是你的共犯,我是这扬灾难里最可怜的受害者,是一个差点被丈夫灭口的证人。
“住手!警察!”
一群穿着特警制服的人冲了上来。他们不再是平时对市长毕恭毕敬的下属,而是要把这个杀人嫌疑犯拿下的执法者。
几根警棍重重地砸在崔志勋的背上、手臂上。
“放开她!趴下!”
崔志勋被打倒在地,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李诱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诅咒:“是她……是她害我……查她……查她的账……”
并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
现在的他,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一个导致大楼坍塌、背负人命、还试图当众杀妻的恶魔。
警察将崔志勋死死按在泥水里,戴上了手铐。
李诱美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她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肿起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这道伤痕,是她最好的勋章。
一名女警冲过来扶起她:“夫人!您没事吧?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李诱美虚弱地靠在女警怀里,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
她颤抖着指着被押走的崔志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
“救命……他杀了贤珠……他还要杀我……”
说完这句话,她双眼一翻,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下午2点。首尔圣母医院。
急诊中心VIP病房。
医院外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出口。
“创意文化枢纽”坍塌事件已经造成了至少30人死亡,上百人失踪。这被称为“继三丰百货店倒塌后韩国最大的建筑惨案”。
再加上同时爆出的崔志勋杀人视频、卖国协议,整个韩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混乱。总统府已经紧急召开国务会议,大检察厅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
病房内。
李诱美躺在病床上,脖子上戴着颈托,额头上缠着纱布,正在输液。
她已经“醒”了。
但她拒绝了所有人探视,只允许一个人进来--韩智媛。
韩智媛穿着记者的马甲,手里拿着录音笔,眼眶通红地坐在床边。
“诱美,你做到了。全韩国都在骂他。他完了。”
李诱美睁开眼,眼神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妈呢?”她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韩智媛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律师把阿姨送到了这家医院的太平间。用了化名。等你……等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去见她。”
李诱美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方便的时候……呵。”
她现在是全韩国关注的焦点,门口守着警察和记者,她连去太平间看一眼母亲的自由都没有。
“智媛,现在外面的风向怎么样?”李诱美擦干眼泪,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
“很乱。”韩智媛打开手机,“崔志勋的律师团正在发声明,说那些视频是伪造的,说大楼坍塌是因为恐怖袭击,甚至……”她顿了顿,“甚至暗示是你勾结外人陷害他。他们想把水搅浑。”
“意料之中。”李诱美冷笑,“他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他手里还有牌。”
“什么牌?”
“Blue Cay的账目。”李诱美看着天花板,“虽然我做得隐蔽,但他毕竟签过字,他知道钱的大致流向。如果他咬死说我是财务总管,所有的钱都是我挪用的,那我也会很麻烦。”
她必须抢在崔志勋开口之前,把自己彻底摘干净。
“智媛,帮我发一篇报道。就现在。”
李诱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U盘。
“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来,每一次被崔志勋家暴、威胁的录音。还有……我被迫签署那些虚假财务报表时的‘悔过书’。”
这其实是她伪造的。
她在每一份非法文件上签字前,都会录一段音,假装自己是在崔志勋的枪口下被迫签字。
“市长,这个数据是假的,我不能签……啊!别打我!我签,我签!”
这种录音,现在成了她洗白的黄金护盾。
“把这个发出去。”李诱美眼神坚定,“标题就叫:《被囚禁的七年:市长夫人的血泪控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他的合伙人,我是他的奴隶。奴隶做的事,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韩智媛接过U盘,手有些颤抖。
“诱美,你这是在……卖惨。”
“对,就是卖惨。”李诱美看着她,“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一个美丽、柔弱、受尽折磨的受害者,比任何真相都更有力量。只要大众同情我,检方就不敢动我。”
韩智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写。”
韩智媛离开后,李诱美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愤怒示威的人群。他们举着“处死崔志勋”的牌子。
“妈。”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看,我给你报仇了。但是……这条路,我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4点。首尔中央地检厅。
特别审讯室。
崔志勋坐在铁制的审讯椅上。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他仿佛老了十岁。那件昂贵的衬衫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眼镜也碎了一个镜片。
但他眼里的疯狂并没有消退,反而变成了一种阴毒的冷静。
坐在他对面的,是特搜部的部长检察官。
“崔志勋,关于视频里给李贤珠注射毒品的事,你有什么解释?”
“那是假的。”崔志勋声音沙哑,“那是李诱美那个贱人合成的。她想害我。她是个骗子,她连学历都是假的!她是裁缝的女儿!”
“学历的事我们会查。但现在,我们要谈谈那栋楼。”检察官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朴工(那个被李诱美送走的总工)刚刚在新西兰发来了实名举报视频。他说,是你强令赶工期,并且指示使用劣质水泥。”
崔志勋愣了一下。
朴工?那个老实巴交的工程师?他不是失踪了吗?
“这也是李诱美安排的!”崔志勋吼道,“工程款都是她管的!是她贪污了钱,才买不起好水泥!我是被蒙蔽的!我要见律师!”
“你的律师正在外面。”检察官冷冷地说,“不过,他可能保不了你。因为就在刚才,你的夫人,李诱美女士,向检方提交了一份长达七年的家暴和胁迫证据。”
检察官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放那段“录音”。
李诱美的哭喊声,崔志勋的打骂声,清晰可闻。
崔志勋听着那些声音,整个人僵住了。
他记得那些时刻。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征服的快感,以为李诱美是在求饶。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录音了?
七年?
她在他身边演了七年的戏?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养鹰人,李诱美是鹰。
现在才发现,他养的是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而他,一直把这条蛇放在枕头边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
崔志勋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李诱美。好一个安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想把锅都甩给我?没那么容易。”
“我要举报!我有证据!关于那个‘Blue Cay’,关于那笔日本人的钱,还有……她那个藏在杨平疗养院的妈!她才是主谋!她是为了钱才干这些的!我有她的转账记录!”
检察官皱了皱眉。
“杨平疗养院?那里昨天发生了火灾,烧毁了所有档案。而且,我们查了,那里没有李诱美母亲的记录。”
“不可能!我查过的!每个月五千万!”
“崔志勋,你是不是精神错乱了?”检察官关掉电视,“现在的证据链闭环,所有指控都指向你。你最好老实交代,别乱咬人。”
崔志勋呆住了。
火灾?烧毁?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李诱美跟他说的话:“姜虎在疗养院……起火了……”
原来,那扬火不是为了烧姜虎,是为了烧掉她母亲的记录?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在智商、手段、狠毒程度上,完全被那个女人碾压。
崔志勋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魔鬼……”他喃喃自语,“她是魔鬼……”
深夜。首尔圣母医院。
地下二层,太平间。
夜深人静。李诱美避开了门口的守卫(利用换班间隙),穿着护士的衣服,溜进了太平间。
在赵斗满的安排下,她终于见到了母亲。
停尸房里冷气逼人。
金顺爱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子上,身上盖着白布。
李诱美掀开白布。
母亲的脸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那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
“妈。”
李诱美跪在地上,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崔志勋,没有谎言。
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扬了。
“我赢了。那个坏人被抓了。”她流着泪,像小时候考了满分求表扬一样说道,“可是……我不开心。妈,我一点都不开心。”
她把脸贴在母亲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心跳。
“你走了,爸爸也老了。以后,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会带着你和爸爸走。去瑞士,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买个大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薰衣草。”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崔志勋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律师团还在,他背后的金基春议员还在。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不安全。”
“我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从李贤珠画框里取出的SD卡。
那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曝光。
比如……金基春议员收受贿赂的账目,以及执政党内部的黑金交易。
“既然已经塌了,那就让整个政坛都陪葬吧。”
李诱美走出太平间。
走廊尽头,赵斗满正在等她。
“看完了?”赵斗满递给她一支烟。
“嗯。”李诱美没有接烟,“赵律师,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反对党的党魁。”
“你想干什么?倒戈?”
“不。我是去送刀。”李诱美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SD卡,“这张卡,能让反对党在大选中躺赢。我要用它,换取一张真正的、合法的、不可追溯的特赦令。”
赵斗满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女人,在母亲刚刚去世、丈夫刚刚被捕的几个小时后,竟然已经在策划下一扬政治交易。
她已经进化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一种以灾难为食的生物。
“好。”赵斗满点头,“我去安排。”
李诱美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她苍白而冷艳的脸。
她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领口,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刺耳的声响,金基春来电。
“李诱美!!!你怎么敢的!我要求你立刻来松鹤斋见我,否则你知道后果!”李诱美听到这位以儒雅城府深的党鞭这么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撤出无声的微笑,然后回道:“是,金议员,我会尽快去见您的,但是现在出现这个事情,如果我去见您恐怕....”
“好,那就深夜来,我等你。”说罢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李诱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战役才刚刚开始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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