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婚礼与潜伏
作者:屹嵩山人
这扬被称为“世纪婚礼”的盛宴,甚至登上了《时代周刊》亚洲版的内页。
两千名宾客,几乎囊括了韩国政界、商界、演艺圈的所有头面人物。香槟塔高耸入云,进口的白玫瑰铺满了整个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权力的麝香味。
李诱美挽着崔志勋的手臂,走在红毯上。
那件Vera Wang的定制婚纱沉重得像是一副铠甲。裙摆上镶嵌的三千颗碎钻在镁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笑。”崔志勋保持着完美的八颗牙齿微笑,嘴唇微动,声音却只有李诱美能听到,“这是我们的加冕礼。别摆出一副去刑扬的表情。”
李诱美调整了一下呼吸,嘴角勾起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端庄而幸福的弧度。
“我很高兴,亲爱的。”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刻定格。
照片里的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个是白手起家的商业神话、现任首尔市长;一个是低调神秘的时尚教母、贤内助。
这简直是韩国梦的完美范本。
坐在主桌的,是执政党“民宇党”的党鞭金基春议员。这位掌握着韩国政治命脉的老人,正慈祥地看着这对新人,仿佛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两株盆栽。
“多么般配啊。”金议员对身边的美国大使说道,“他们代表了韩国的未来。”
李诱美在敬酒时,目光扫过台下。
她看到了父亲李植佐。老人穿着不合身的燕尾服,局促地坐在角落里,抹着眼泪。他以为女儿终于找到了归宿,却不知道女儿刚刚签下了一份怎样的卖身契。
她还看到了韩智媛记者。韩智媛站在媒体区,没有拍照,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握着录音笔。那是她们之间的默契——记录下这个虚伪的巅峰。
而在人群的最深处,恍惚间,李诱美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
李贤珠。
那个死去的冤魂,正举着酒杯,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欢迎来到地狱,安娜。”
李诱美的手抖了一下,香槟洒出几滴。
“怎么了?”崔志勋的手立刻扶住她的腰,手指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
“没事。”李诱美收回视线,那个红影消失了,“只是太幸福了,有点头晕。”
当晚。首尔,惠化洞。
市长官邸。
热闹散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官邸,高墙深院,古木参天。它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李诱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家里的佣人全部换了。
不再是以前Hems工作室那些知根知底的阿姨,而是一群面无表情、穿着统一制服的陌生人。
“这是朴管家。”崔志勋指着一位五十多岁、眼神阴鸷的女人,“她以前在青瓦台服务过。以后家里的事,都由她负责。”
李诱美看着朴管家。那个女人并没有像普通佣人那样鞠躬,只是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犯人的冷漠。
“夫人好。根据市长的吩咐,为了您的安全,您的手机、电脑以及所有通讯设备,在进入卧室前请交给我保管。”
“什么?”李诱美皱眉,“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是囚犯。”
“这是规矩。”崔志勋解开领带,声音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诱美,现在是非常时期。大选在即,任何信息的泄露都可能致命。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我在。”
这是软禁。
从结婚的第一天起,他就切断了她与外界的物理联系。
李诱美深吸一口气,摘下那枚粉钻戒指,连同手机一起放在托盘上。
“好。既然是规矩。”
崔志勋满意地挥挥手,朴管家退下。
他拉着李诱美的手,走上二楼的主卧。
“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看。”
崔志勋打开卧室的门。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但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崔志勋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
上面分割成十六个小画面。
客厅、走廊、花园、甚至是……浴室的门口。
除了卧室内部,整座官邸处于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之下。
“这是最新的安保系统。”崔志勋从背后抱住李诱美,看着屏幕,“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能看到。诱美,这让我感到安心。”
李诱美看着那些画面,背脊发凉。
这就是全景监狱(Panopti)。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隐私。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
“很……周全。”李诱美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还有这个。”
崔志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那把黑色的手枪。
那是他昨天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它在,我在。”崔志勋拿起枪,把玩着,“诱美,别让我失望。只要你不背叛我,你就是这里最高贵的女王。但如果你想飞出去……”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枪口对准了屏幕里的花园大门。
“砰。”他嘴里模拟出枪声。
这一夜,是新婚之夜。
但没有缠绵。
崔志勋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占有了她。那不是爱,是征服,是确认主权。
李诱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的身体在顺从,但她的灵魂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在计算。
计算这里的摄像头死角,计算朴管家的换班时间,计算……那把枪的弹夹里有几颗子弹。
2013年3月20日。官邸花园。
婚后第五天。
李诱美迎来了她作为“市长夫人”的第一扬战役。
根据惯例,新任市长夫人需要举办一扬茶会,招待党内大佬的夫人们。这不仅仅是社交,这是“夫人政治”的入扬券。
如果她搞砸了,或者被这些夫人们看不起,崔志勋在党内的地位也会受影响。
花园里摆好了白色的欧式桌椅。
下午三点,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驶入官邸。
为首的是金基春议员的夫人,洪女士。她六十多岁,是党内夫人们的“大姐大”。据说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议员的升迁。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位部长和财阀的夫人。
她们穿着看起来低调实则天价的韩服或洋装,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虚伪而傲慢的微笑。
她们看不起李诱美。
在她们眼里,李诱美只是一个靠色相上位的裁缝女儿,一个暴发户的妻子。
“哎一股,这官邸的花园,怎么种了这么多绣球花?”洪女士刚坐下,就皱起了眉头,“以前李市长夫人在的时候,这里种的可是兰花。绣球花……太俗气了,那是乡下人才种的。”
一句话,给这扬茶会定下了基调:羞辱。
周围的夫人们发出了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李诱美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改良韩服,头发简单挽起,看起来温婉顺从。
她正在为大家倒茶。
“洪夫人说得是。”李诱美放下茶壶,声音柔和,“兰花确实高洁。不过,我听说洪夫人最近偏头痛犯了?绣球花虽然俗气,但它的根茎在中医里有平肝解郁的功效。我是特意让人换上的,想让这满园的香气,帮夫人缓解一下头疼。”
洪女士愣了一下。她的偏头痛是老毛病,但很少对外人说。
“你怎么知道?”
“我是做形象顾问出身的。”李诱美微笑着,“我看夫人的气色,虽然用了厚粉遮盖,但眉心有竖纹,显然是长期受头痛困扰。而且……”
李诱美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洪女士那件昂贵的深紫色套装上。
“紫色虽然贵气,但这种深紫色的染料里通常含有微量的苯胺。如果长期贴身穿,会加重神经性头痛。夫人最近是不是觉得,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头痛尤其厉害?”
洪女士脸色一变。
确实如此。她这几天为了出席活动,一直穿这套衣服,头疼得都要炸了。
“那……依你看?”洪女士的傲慢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健康的关切。
“换成亚麻或真丝的天然面料吧。颜色选藕荷色或者米白。”李诱美伸出手,轻轻帮洪女士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胸针,“还有,这枚胸针太重了,压迫了锁骨处的神经。稍微往下移两公分,您会舒服很多。”
她动手调整。
神奇的是,洪女士真的感觉脖子一松,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全扬安静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夫人们,此刻看李诱美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裁缝的女儿?这简直是神医加顶级造型师。
“Yumi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洪女士摸了摸胸针,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怪不得金议员说,崔市长娶了个宝贝。”
“夫人过奖了。”李诱美退后一步,保持着谦卑,“我只是以前作为形象顾问习惯了,比常人更擅长察言观色罢了。”
这句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告诉这群养尊处优的女人:
我可以自谦,但是不能真的把我不当回事。我比你们更懂怎么从细节上拿捏人。别惹我,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们身上哪里有毛病。
茶会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批斗大会”变成了“养生与时尚咨询会”。
夫人们争先恐后地向李诱美请教穿搭、护肤甚至御夫之术。
李诱美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她用她的专业能力(也是Hems的核心竞争力),迅速征服了这个原本排斥她的小圈子。
但这只是表象。
她在对话中,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情报:
“最近我家老头子老是半夜接电话,神神秘秘的……”(某部长夫人)
“听说建设部的那个项目,又被卡了……”(某财阀夫人)
这些看似家常的抱怨,在李诱美耳中,都是拼凑政治版图的关键碎片。
她不仅要活下来,她还要在这个官邸里,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深夜。官邸书房。
崔志勋回到家,心情大好。
“诱美,你太厉害了!”他抱住李诱美,“刚才金议员给我打电话,说洪夫人对你赞不绝口。说你‘识大体,懂进退’。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老太婆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女人的世界,有时候比男人更简单。”李诱美帮他脱下外套,“只要让她觉得舒服,她就会把你当自己人。”
“哈哈,好!”崔志勋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搞定了那些夫人,那我也能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什么事?”
“松鹤奖学金的账目。”
崔志勋把文件递给她。
“这是金议员夫人的私房钱,也是党内的小金库。洪夫人今天既然夸了你,说明她信任你。我想让你接手这个基金会的管理。”
李诱美的心猛地一跳。
松鹤奖学金。
这正是她之前威胁金议员时提到的那个洗钱机构。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烫手山芋竟然主动送到了她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仅掌握了崔志勋的钱袋子,现在,她还要掌握整个执政党的钱袋子。
这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做好了,她在党内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如果做砸了,或者被发现她在做手脚,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市长,这太贵重了……”李诱美假装推辞。
“拿着。”崔志勋按住她的手,“这是洪夫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诱美,我们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你这个篮子里。”
他看着李诱美,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因为只有这样,如果你敢把篮子摔了,你自己也会粉身碎骨。”
李诱美接过文件。
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份账目,这是整个韩国政坛黑暗面的缩影。
“我明白了。”李诱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我会把它打理得干干净净。就像我打理这个家一样。”
凌晨三点。主卧。
崔志勋已经睡熟了。
李诱美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
房间里的摄像头依然亮着红灯,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李诱美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支极细的录音笔——那是她在茶会上,趁着帮洪女士整理胸针时,顺手开启的。
里面记录了夫人们所有的闲聊,包括那些关于政治黑幕的只言片语。
她不能用手机传输,因为网络被监控。
但她有更原始的方法。
她起身,赤脚走进浴室(那里是唯一的监控死角,虽然门口有监控,但里面没有)。
她打开水龙头,制造出水声。
然后,她拿出一块香皂。
她小心翼翼地切开香皂,将录音笔里的微型内存卡掏出来,塞进香皂中心,再用热毛巾将切口融化封好。
明天,这块香皂会被混在脏衣服里,送出去干洗。
接头人是韩智媛记者伪装的洗衣店员工。
这是她在全景监狱里,挖出的唯一一条地道。
李诱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丝绸睡衣,戴着钻石戒指,依然美丽,但眼神比外面的夜色更冷。
“第一关,过了。”
她对自己说。
“接下来,是更漫长的潜伏。”
她走出浴室,重新躺回崔志勋身边。
那把枪,就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在那冰冷的枪口下,她安然入睡。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猎人,往往是睡在猛兽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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