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交锋与持刀人
作者:屹嵩山人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室内则是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崔志勋的豪华律师团,六个人,全是哈佛耶鲁毕业的顶级法务,领头的是有着“毒蛇”之称的首席律师朴东元。另一边,只有两个人。李诱美,和穿着旧风衣、看起来像是来蹭咖啡的赵斗满律师。
桌上放着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婚前财产协议》。
“Yumi代表。”朴东元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傲慢,“根据崔市长的指示,为了保护他在信托基金中的资产不受未来政治风险的影响,这份协议规定:如果离婚,您将放弃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权。作为补偿,市长会为您设立一个每月五百万韩元的生活基金,持续十年。”
每月五百万。打发叫花子。这哪里是结婚,这是在签一份合法的“高级保姆”卖身契。
赵斗满刚想拍桌子骂人,被李诱美按住了。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朴律师说得对。”李诱美翻看着协议,声音温柔,“市长是做大事的人,他的资产就是国家的资产,当然不能随便分割。我完全同意放弃财产分割权。”
朴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出了名精明的女人这么好说话。
“但是,”李诱美话锋一转,手指停在第108页的“免责条款”上,“这一条,需要改一下。”
“哪一条?”
“关于‘婚姻存续期间的连带责任’。”李诱美抬起头,眼神清澈,“朴律师也知道,市长明年要竞选总统。政治斗争很残酷,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为了攻击市长,编造一些关于我的黑料,比如我的身世、我以前的工作……”
她故意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演得像个全心全意为丈夫考虑的小女人。“我不希望我的过去拖累市长。所以,我建议加上一条:‘切割条款’。”
“切割条款?”朴律师皱眉。
“条款内容是:如果在婚姻期间,一方因为重大丑闻、刑事犯罪或个人债务问题,导致另一方名誉受损或资产冻结,无过错方有权立即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并自动接管双方名下所有慈善基金会及海外信托的管理权,以确保‘公共资产’的安全。”
李诱美说得冠冕堂皇。“这也是为了市长好。万一我出事了,市长可以立刻甩掉我,接管我的Hems,保住他的政治前途。不是吗?”
朴律师陷入了沉思。听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双向保护”的条款。而且以目前的情况看,李诱美(裁缝的女儿、学历造假风险)出事的概率,远比光伟正的“国民英雄”崔志勋要大得多。崔志勋一直担心李诱美的身份雷爆,这个条款正好给了崔志勋一把随时踢开她的刀。
“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朴律师点了点头,“我会向市长汇报。”
李诱美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光。这群傲慢的精英律师根本想不到,这把看似是崔志勋用来防她的刀,实际上是她为崔志勋准备的断头台。因为她手里握着崔志勋一定会“重大犯罪”的证据。一旦证据曝光,根据这个条款,崔志勋名下那几千亿的黑金信托,将合法地落入她手中。
2013年2月。首尔,钟路区。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韩定食餐厅。
这一天,李诱美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不是崔志勋。是执政党“民宇党”的党鞭——金基春议员。韩国政坛真正的“造王者”。
包厢里,只有金议员一个人。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Yumi代表,坐。”
李诱美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她知道,这个老头子才是崔志勋能否拿到总统大选门票的关键。
“听说,你要和崔市长结婚了?”金议员给李诱美倒了一杯茶,动作慢条斯理。
“是。承蒙市长错爱。”
“错爱?确实是错爱。”金议员放下茶壶,语气突然变得森冷,“Yumi代表,你知道总统夫人的位置意味着什么吗?它需要身家清白,需要强大的娘家支持,需要像水一样干净。”
他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那是李诱美的背景调查报告。比崔志勋查到的还要详细。甚至包括她父亲李植佐以前在乡下因为给人做衣服收不到钱而被打的记录。
“一个裁缝的女儿。高中学历。靠着给人做形象顾问爬上来的交际花。”金议员冷冷地念着,“你觉得,这样的履历,配得上青瓦台吗?”
这是李诱美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崔志勋需要她,是因为她有用。但这些政坛老狐狸不需要她,他们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符号。
“金议员的意思是?”李诱美没有慌,她端起茶杯,稳稳地喝了一口。
“退婚。”金议员给出了命令,“离开崔志勋。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美国过下半辈子。崔志勋需要联姻的对象是韩进集团的长女,那样才有足够的政治献金。”
李诱美放下了茶杯。如果是在五年前,她可能会害怕。但现在,她手里握着的牌,比这个老头子想象的要多得多。
“金议员。”李诱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您看人很准。我确实出身卑微。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韩进集团的长女,能帮您洗白每年几百亿的政治黑金吗?”
金议员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诱美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这是‘未来希望财团’和Blue Cay的资金流向图。在这个图里,有一条很细的线,流向了一个叫‘松鹤奖学金’的机构。而那个机构的实际控制人……似乎是您的夫人?”
这是李诱美这几年埋下的最深的一条线。她在帮崔志勋洗钱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帮党内的大佬们“理财”。她早就把整个执政党的高层,都绑在了这艘贼船上。
“您让我退婚,可以。”李诱美收起平板,“但是,如果我走了,这个复杂的洗钱系统没人能运转。而且……万一我在美国不小心把这个图发给了反对党……”
威胁。赤裸裸的反向威胁。
金议员死死地盯着李诱美,过了许久,他突然笑了。那是老狐狸看到了小狐狸的欣赏。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金议员拍了拍手,“崔志勋那个蠢货,何德何能找到你这样的女人。他以为他在利用你,我看……是他被你吃得死死的吧?”
“我们是互补。”李诱美淡淡地说。
“这婚,我不反对了。”金议员站起身,“不仅不反对,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我会亲自做你们的主婚人。”
这意味着,党内承认了她的地位。她不仅搞定了崔志勋,她还搞定了崔志勋背后的“深层政府”。
走出餐厅时,李诱美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这是一扬豪赌。她用手里掌握的黑料,换来了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门票。现在,她不再是崔志勋的附庸,她是连党鞭都要忌惮三分的“持刀人”。
2013年3月。婚礼前夕。Hems Visual Lab,顶层试衣间。
李诱美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身上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Vera Wang定制婚纱。洁白的蕾丝,长达三米的裙摆,上面镶嵌着数千颗碎钻。美得令人窒息。
父亲李植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诱美啊,真漂亮……如果你妈妈能看到就好了。”
李诱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个精致的、被包装好的祭品。也像一个即将上战扬的将军。
“爸。”李诱美转过身,蹲在父亲面前,“明天的婚礼,人会很多。如果有人问起以前的事,你就笑,什么都别说。”
“我知道,我知道。”李植佐擦着眼泪,“爸爸不会给你丢脸的。可是……诱美啊,那个崔市长,他真的对你好吗?我看他的眼睛……有点怕人。”
父亲的直觉总是最准的。
“他对我很好。”李诱美撒了谎,“因为他离不开我。”
这时,门被推开了。崔志勋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像个童话里的王子。但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手里,提着两个黑色的箱子。
“岳父大人,您先出去休息一下。”崔志勋笑着对李植佐说,“我有几句话想跟诱美说。”
李植佐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女儿,在李诱美的点头示意下,退了出去。
门关上。崔志勋走到李诱美面前,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一种即将完成并购案的兴奋。
“金律师说,你签了那份协议。”崔志勋抚摸着她的婚纱,“那个‘切割条款’,我很满意。诱美,你果然是最懂事的。”
“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崔志勋打了个响指。保镖打开了那两个黑色的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一套璀璨夺目的粉钻首饰,价值连城。另一个箱子里……是一把手枪。
李诱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送你的新婚礼物。”崔志勋拿起那把枪,冰冷的枪口在李诱美的脸颊上轻轻滑动,“这把枪,我已经在警局备过案了,是合法的自卫武器。你可以随身带着。”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市长夫人,未来的总统夫人。”崔志勋在她耳边低语,“想杀你的人会很多。你需要自保。而且……”
他把枪塞进李诱美手里,握着她的手,对准了镜子里的自己。“这也是我对你的信任。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了。如果你背叛我,你可以用它杀了我。但如果你不开枪……我就默认,我们这辈子,都要死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变态。他在试探,也是在驯化。他在享受那种“把武器交给猎物”的快感,因为他自信猎物不敢开枪。
李诱美握着那把枪。沉甸甸的,冰冷刺骨。她在镜子里看着崔志勋的眼睛。
有一瞬间,她真想扣动扳机。但她忍住了。因为让他现在死,太便宜他了。她要让他失去一切,在绝望中腐烂,那比死更痛苦。
“我会收好的,亲爱的。”李诱美缓缓放下枪,转身,主动吻上了崔志勋的唇。
那个吻,冰冷、机械,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像是蜘蛛给猎物的最后麻醉。
“明天,会是一扬完美的婚礼。”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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