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祭品与木马

作者:屹嵩山人
  暴雨后的首尔,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尚未干透的水泥味。巨大的探照灯将夜幕下的工地照得如同白昼。几十台挖掘机停在泥泞中,像是一群刚刚进食完毕、正在沉睡的钢铁巨兽。

  崔志勋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脚下那个巨大的深坑。他的眼神里没有对城市的规划,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那是看着印钞机疯狂吐钱时的贪婪与疯狂。

  “诱美啊。”崔志勋指着那个深坑,“你看,这就是现代炼金术。我们往里面倒进去的是混凝土,挖出来的却是纯金。”

  李诱美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市长,金子太重,容易压死人。”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怕什么?”崔志勋转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隔着布料用力地捏了捏,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那个疯女人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没人知道这里的钱去了哪里。只要这一期的债券发出去,我们在瑞士的户头就会再多出五百亿。”

  提到“那个疯女人”,李诱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必须让崔志勋觉得,她依然对那晚的谋杀心存恐惧。只有恐惧,才能让这头多疑的鳄鱼感到安全,因为在鳄鱼的逻辑里,恐惧意味着服从。

  “代表……”李诱美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贤珠坐在那间公寓里,问我要那双红鞋。”

  崔志勋笑了。他很满意李诱美的这种反应。“别怕。她是自己‘病死’的。我们只是帮她解脱了。”他凑近李诱美的耳边,语气暧昧而残忍,“诱美,别忘了,那天晚上你也站在那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没有我,你就是从犯。”

  李诱美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无助:“我知道。所以我只能跟着您,一直走下去。”

  崔志勋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转身走向那群等着拍马屁的建筑商。看着他的背影,李诱美眼中的无助瞬间消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厌恶地擦了擦刚刚被他碰过的肩膀。然后,她松开手,任由那块昂贵的手帕飘进了满是泥浆的深坑里。

  2012年7月。汉南洞,Hems 老宅。 那个曾经关押李贤珠的房间,现在被改造成了绝对安静的档案室。房间里依然保留着那个坏掉的八音盒,放在架子的最顶端。每当中央空调的风吹过,偶尔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李诱美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金万植。那位被李诱美扶持上位的、好赌的社会学教授,现任“未来希望财团”的新理事长。

  金万植正贪婪地数着桌上的一叠支票。“Yumi代表,这次的‘咨询费’给得真痛快啊。”金万植搓着手,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不过,最近那个叫韩智媛的记者好像在查财团的账,我们要不要……”

  “金理事长。”李诱美正在修剪一支雪茄,头也没抬,“你只是一只手套。手套的作用是保暖,不是去抓老鼠。韩智媛的事,不用你操心。”

  “是是是,都听您的。”金万植赔着笑脸,眼神却往墙上那幅巨大的画瞟去,“不过,这幅画……真的要送走吗?听说这可是那个死掉的前理事长最喜欢的……”

  墙上挂着的,正是那幅巴斯奇亚(Basquiat)的《无题》。那是李贤珠生前的执念,也是她留下的最后遗产。

  李诱美放下雪茄剪,站起身,走到画前。她并没有因为李贤珠的死而感到多么撕心裂肺的悲痛。前世的恩怨,今生的利用,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姐妹情深。她对李贤珠,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这幅画上有鬼。”李诱美淡淡地说,“必须送走。”

  “送给谁?”

  “青瓦台民政首席。”李诱美转过身,眼神如刀,“他是崔志勋通往总统之路的守门人。这幅画,就是敲门砖。”

  金万植并不知道,李诱美已经在画框的背板夹层里,藏进了一张微型SD卡。那里面不仅仅有李贤珠生前的录音,还有财团这两年所有的洗钱明细,以及金万植签字的所有非法合同。

  一旦这幅画挂进民政首席的书房,它就成了一个时刻等待着摧毁韩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特洛伊木马”。到时候,只要李诱美引爆这个炸弹,崔志勋、金万植、甚至青瓦台的高官,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打包吧。”李诱美冷冷下令,“包得漂亮点。别让里面的‘鬼’跑出来。”

  2012年9月。江南区,一家只有会员能进入的雪茄吧。

  昏暗的灯光,低沉的爵士乐。崔志勋坐在角落的皮沙发里,对面坐着青瓦台民政首席的私人秘书。

  “画,首席很喜欢。”秘书抿了一口威士忌,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崔市长真是有心了。首席说,像您这样懂艺术、又懂经济的人才,是国家的栋梁。”

  崔志勋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首席过奖了。只要能为国家效力,我义不容辞。”

  这笔交易完成了。用一个死人的遗产,换来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通行证。

  送走秘书后,崔志勋招手叫来李诱美。她一直坐在吧台边,独自喝着一杯马天尼。

  “诱美,成了!”崔志勋兴奋地握住她的手,“民政首席答应了,明年的党内初选,他会支持我。我们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诱美看着他狂热的脸,心中一片冰冷。“恭喜市长。这都是您应得的。”

  “今晚去我那儿吧。”崔志勋的眼神变得黏腻,带着一种因为权力膨胀而产生的原始欲望,“为了庆祝。而且……我也想好好安慰一下你。我知道你还在想贤珠的事。”

  他把安慰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施舍和占有。

  李诱美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前世,她就是这样被他安慰进精神病院的。今生,她绝不会再让他碰自己一下。

  “市长。”李诱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挡在两人中间,“恐怕今晚不行。工地上出事了。”

  崔志勋的欲火瞬间被冷水浇灭:“出什么事了?”

  “七星派。”李诱美压低声音,“姜虎那个疯狗,为了赶工期,把地基打得太浅。昨天夜里下暴雨,塌方了。”

  “塌方?!”崔志勋猛地站起来,“有没有人受伤?”

  “埋了三个黑工。”李诱美盯着他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姜虎问,是挖出来报警,还是……直接灌上水泥?”

  崔志勋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还会犹豫。但现在,他是即将竞选总统的人,他的履历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不能报警。”崔志勋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些黑工没有身份记录。给他们家属钱,很多钱。至于现扬……”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埋深一点。”

  李诱美的心沉到了谷底。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畜生,但亲耳听到他下令掩埋尸体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明白了。”李诱美收起文件,站起身,“我会去处理。市长,您继续庆祝吧。这种脏手的事,别沾了您的酒杯。”

  她转身离去。崔志勋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觉得李诱美越来越冷了。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但他不在乎。刀越冷,杀人越快。

  深夜。暴雨如注。“创意文化枢纽”工地边缘。

  李诱美的车停在路边。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黑暗。不远处,几辆铲车正在雨中作业。姜虎带着手下,穿着雨衣,像一群鬼魅一样在填埋那个塌方的深坑。

  车门被拉开。赵斗满钻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和雨水。这位前特搜部检察官,现在是Hems最锋利的暗刃。

  “拍到了吗?”李诱美问。

  “拍到了。”赵斗满拿出一个防水相机,递给她,“姜虎亲自动的手。三具尸体,直接倒进了混凝土搅拌机。这帮畜生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李诱美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画面。模糊,但足够震撼。这是崔志勋泯灭人性的铁证。

  “姜虎不能留了。”李诱美冷冷地说,“他知道得太多,而且手段太脏。崔志勋迟早会杀他灭口。但在他死之前,我要他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你想怎么做?”

  “今晚,姜虎处理完尸体后,肯定会去那家地下赌扬放松。”李诱美看着窗外的雨幕,“赵律师,帮我给七星派的死对头‘泛西派’的老大透个风。就说姜虎今晚落单,身上带着市长给的巨额封口费。”

  “借刀杀人?”赵斗满挑眉,“你想让他们火拼?”

  “我不仅要他们火拼。”李诱美转过头,车内的阅读灯照亮了她半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胆寒,“我要在姜虎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把他救下来。”

  “救他?”

  “死人只能做肥料,活人才能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李诱美握紧了那只相机,“我要让他亲口指认,是谁下令让他杀人的。一个被主子抛弃、差点被杀的恶犬,咬起人来才是最狠的。”

  2012年9月15日。凌晨3点。首尔郊区,一家废弃的兽医诊所。

  这里是赵斗满的一个秘密据点。手术台上,姜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他的腹部被捅了两刀,左腿骨折。

  李诱美戴着医用手套,正在帮他缝合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没有一丝颤抖。前世,她为了讨好崔志勋,甚至去学过护理。那些曾经被迫掌握的技能,现在成了她掌控局面的工具。

  “嘶……”姜虎痛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李诱美,本能地想要去摸枪。

  “别动。”李诱美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注射器,“这是止痛药,也可以是毒药。如果你乱动,我就把空气打进你的血管。”

  姜虎僵住了。他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满手鲜血,眼神比杀手还冷。

  “Yumi代表……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还有用。”李诱美把注射器放到一边,拿过一张纸巾擦手,“姜虎,你知道今晚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吗?”

  “谁?泛西派的那帮杂种怎么知道我在哪?”

  “是崔志勋。”李诱美撒了一个完美的谎,“他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了。埋了那三个人,下一个该埋的就是你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放屁!我是他的功臣!”姜虎吼道,但声音里透着心虚。

  李诱美拿出一个录音笔,里面播放着提前伪造好的录音,:“那个姜虎,事办完了就清理掉吧。太贪心了,留着是个祸害……”

  姜虎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信了。因为干他们这行的,最懂“兔死狗烹”的道理。

  “他……他真想杀我?”姜虎的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我救了你,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李诱美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姜虎,想活命吗?想报仇吗?”

  “想!老子要把他的皮扒了!”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李诱美拿出一台摄像机,对准了姜虎,“那个工地的每一笔黑账,每一次暴力拆迁的指令,还有今晚那三条人命……我要你对着镜头,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姜虎犹豫了一秒,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好!我说!老子不好过,他也别想活!”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李诱美站在阴影里,看着姜虎开始讲述那个关于鲜血与混凝土的故事。

  这一夜,她手里有了第二张王牌。第一张是藏在画里的SD卡。第二张是这个还没死的黑帮头目。

  她走出诊所,外面的雨停了。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紫色。李诱美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她没有因为手里的证据而感到兴奋,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她想起了李贤珠死前那个空洞的眼神。“贤珠啊,我们都是祭品。”

  李诱美吐出烟圈,看着它在冷风中消散。“但是如今我有反杀的筹码。”

  她转身上车。“回Hems。”天快亮了。她还要去给崔志勋挑选今天要穿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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