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傀儡与触角
作者:屹嵩山人
李贤珠的葬礼在首尔圣母医院的殡仪馆举行,规格极高。灵堂外摆满了政商名流送来的白色菊花,挽联上的名字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让首尔的股市抖三抖。
李诱美穿着一身剪裁肃穆的黑色丧服,胸前别着小白花,站在家属答谢的位置。她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是失去了挚友和合作伙伴的深切悲痛。
“Yumi代表,节哀。”一位银行行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财团的那笔过桥贷款……您看是不是需要延期?毕竟理事长走了,签字流程……”
“行长放心。”李诱美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却笃定,“财团的运作不会受影响。理事长生前已经签署了授权书。下周,我们会准时还息。”
行长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离开了。
李诱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些人不在乎死的是谁,只在乎钱是不是安全。李贤珠的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尸体上的珠宝了。
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崔志勋来了。
他穿着深黑色的西装,神情凝重,眼眶微红。作为Soft-V的代表,他是财团最大的捐赠人,也是这扬葬礼的实际买单者。他走到灵位前,深深鞠躬,久久不起。那一刻,在扬的记者都被这位企业家的“重情重义”感动了。
只有李诱美看到了他低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冷笑。
祭拜结束后,崔志勋走到李诱美身边。他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白花。这个动作在镜头里是温情的安慰,在李诱美看来,却是毒蛇的缠绕。
“做得很好。”崔志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干净,体面。诱美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代表。”李诱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李贤珠的遗像上,照片里的李贤珠笑得灿烂而虚荣,“她的父母那边……”
“钱已经给到位了。”崔志勋淡淡地说,“三十亿韩元,加上帮他们还清了债务。那对老吸血鬼现在正忙着数钱呢,根本顾不上问女儿是怎么死的。你看,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摆不平的悲伤。”
李诱美的手指在袖口里猛地收紧。是啊。李贤珠的一条命,在父母眼里,也就值两亿韩元。这就是她前世拼命想要挤进去的“上流社会”。剥开那层金粉,里面全是吃人的嘴。
“晚上来一趟公司。”崔志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留给媒体一个落寞的背影,“我们要谈谈财团的未来。毕竟,位置空出来了。”
2011年1月。Soft-V 总部。
新年伊始,首尔的政治空气变得有些微妙。现任市长因为“免费午餐公投”的失利而面临辞职危机,一扬补选正在酝酿中。
崔志勋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德黑兰路。“未来希望财团的理事长,不能空着。”崔志勋抽着雪茄,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贪婪,“诱美,我想让你接这个位置。”
李诱美正在帮他泡茶的手顿了一下。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她接了理事长,她就成了法人。以后万一东窗事发,坐牢的就是她,就像李贤珠一样。
“代表,我不合适。”李诱美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神色平静,“我的身份太敏感了。我是您的形象顾问,如果我直接掌管财团,媒体会质疑这是您的私人金库。这会影响您未来的……大事。”
她指了指墙上的首尔地图。
崔志勋眯起眼睛:“那你说,谁合适?”
“我们需要一个傀儡。一个德高望重、但在学术界郁郁不得志,且急需用钱的老学究。”李诱美早就准备好了人选。
她拿出一份简历。“金万植教授。著名的社会学专家,但因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他有名望,有面子,但他没有胆子。让他做理事长,我做常务理事。所有的章,还是在我手里。”
这一招“垂帘听政”,她是前世学习中国那个神秘强大的大国历史学到的;既掌握了实权,又规避了法律风险。
崔志勋看着简历,又看了看李诱美,突然笑了。“诱美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台计算机。你总是能算出最安全的路径。”
“因为我怕死。”李诱美直视着他,“我不想像贤珠一样。”
这句话是大胆的试探。崔志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放心。只要你乖,你永远是安全的。你是我的大脑,我怎么舍得杀我的大脑呢?”
“那么,还有一件事。”李诱美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选举,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光靠财团的钱不够,而且风险太大。”
“你有什么想法?”
“文化产业。”李诱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新的企划书——《首尔创意文化枢纽计划》。“K-Ent那边我已经谈好了。我们要利用韩流的热度,在江南区建一个巨大的文化地标。这个项目不仅能成为您的政绩,更重要的是……基建工程。”
李诱美压低了声音:“基建,是洗钱最快的途径。几百亿的钢筋水泥倒进去,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现金流。而且,这能帮您拉拢那些建筑商和工会。”
崔志勋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需要的。“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
2011年3月。清潭洞,Hems Visual Lab。
随着权力的扩张,Hems工作室也不再仅仅是一个形象顾问机构。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交换中心。一楼是艺术展,二楼是VIP室,而三楼,变成了李诱美的情报中心。
深夜。李诱美独自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只破旧的手机。那是李贤珠生前用的备用机。李诱美在清理李贤珠遗物时,在一双高跟鞋的鞋盒夹层里发现的。
崔志勋以为李贤珠是个只有虚荣心的蠢货,但他忘了,李贤珠从小在那个吃人的环境里长大,也有着动物般的求生本能。
李诱美给手机充上电,开机。没有密码。相册里全是李贤珠的自拍,还有……几段录音和视频。
那是李贤珠在被囚禁期间,偷偷录下的。其中有一段,是崔志勋喝醉后来公寓发泄,一边殴打她,一边吹嘘自己如何通过黑帮手段搞定竞争对手的视频。
“那个姓朴的议员?哼,我让七星派的人给他送了一颗带血的猪头,他就老实了……”
李诱美看着视频,手脚冰凉。七星派。韩国最大的黑帮组织之一。原来,崔志勋的触角早就伸向了黑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崔志勋的所有秘密,但现在看来,她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这头鳄鱼,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如果她只靠智谋和经济手段,一旦崔志勋动用暴力,她毫无还手之力。
“必须找一把枪。”李诱美关上手机,拔出内存卡,藏进那只从不离身的钢笔里。“一把能在这个丛林里保护我的枪。”
2011年5月。论岘洞,一家隐秘的高级日料店。
李诱美约了一个人。不是政客,不是商人。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满身烟味的中年男人。
赵斗满。前首尔地检特搜部的王牌检察官,因为查案太狠得罪了权贵,被踢出了检察系统,现在是一名专门帮富人处理烂摊子的清道夫律师。但他心里那团火,从没灭过。
“Yumi代表?”赵斗满看着走进包厢的李诱美,眼神警惕,“听说你是崔志勋身边的红人。找我这个落魄律师干什么?想让我帮他擦屁股?”
李诱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赵律师,听说您当年查七星派的案子,查到一半被叫停了?”
赵斗满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我想聘请您做Hems的法律顾问。”李诱美拿出一张支票,推过去。五亿韩元。
“这是顾问费。另外,我这里有一份礼物。”李诱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七星派最近在首尔江南区几个拆迁项目中的资金流向。虽然不足以定罪,但足够让您重新立案调查。”
赵斗满盯着那个U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那是你老板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李诱美冷笑一声,“不,那是寄生虫。赵律师,我想跟您做个交易。我给您证据,您帮我盯着他们。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有生命危险……”
“你是想让我做你的保镖?”
“不。我是想让您做我的底牌。”李诱美直视着他,“我不要您现在动崔志勋。我要您在他爬到最高处的时候,把这把梯子抽走。”
赵斗满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美丽却深不可测的女人。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那是复仇者的味道。
“好。”赵斗满收起U盘和支票,“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发现你也脏了,我会连你一起抓。”
“一言为定。”李诱美举起酒杯,“祝我们,狩猎愉快。”
2011年8月。首尔市长补选正式启动。
随着前市长的辞职,首尔进入了选举时间。崔志勋终于撕下了伪装,正式宣布以无党派人士身份参选。
竞选大本营里,人声鼎沸。李诱美作为首席形象顾问,忙得脚不沾地。她要审核每一张海报,修改每一篇演讲稿,甚至要指导崔志勋在镜头前的每一个微表情。
“诱美!这边!”崔志勋在人群中喊她。他身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黑龙。姜虎。 七星派的头目。
“这是姜会长。”崔志勋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这次选举,地面的安保工作,还有一些……‘脏活’,都由姜会长负责。你们要好好配合。”
李诱美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这就是崔志勋的B计划。如果文的公关不行,他就打算来武的,通过恐吓选民、破坏对手集会。
“幸会,姜会长。”李诱美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哟,这就是传说中的Yumi代表啊。”姜虎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带着一种猥琐的试探,“果然是大美人。以后有什么麻烦,哥哥罩着你。”
李诱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抽出湿巾擦了擦。“那就麻烦姜会长了。不过,选举是阳光下的事。希望您的手下,别把影子拖得太长。”
姜虎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被崔志勋拦住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崔志勋打圆扬,然后凑到李诱美耳边,“诱美,别惹他。他是疯狗。我们需要疯狗去咬人。”
李诱美看着崔志勋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她意识到,随着权力的临近,崔志勋正在迅速黑化。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伪装,他开始享受暴力带来的快感。
这也意味着,李诱美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如果说以前她是不可替代的大脑,那么现在,当暴力介入,大脑的地位就会下降。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深夜。Hems 工作室。
李诱美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二楼的露台。
首尔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涌动。她拿出那只钢笔,抚摸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纹路。里面藏着李贤珠的遗言,藏着七星派的罪证。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仅凭这些,只能伤到崔志勋的皮毛,或者让他找个替罪羊比如甩给姜虎就可以脱身了。想要彻底摧毁他,必须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比如,叛国。比如,动摇国本的巨额金融诈骗。
她的目光投向了桌上那份《首尔创意文化枢纽计划》。这不仅仅是一个基建项目。李诱美在里面埋了一颗雷。这个项目的底层资产,被她悄悄置换成了高风险的次级债券和虚假的离岸资产。一旦项目启动,几千亿的资金涌入,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而签字的人,是崔志勋。
“贪婪吧,尽情地贪婪吧。”李诱美看着远处的首尔塔,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等你吞下这块带钩的肉,你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楼下传来父亲李植佐的声音,李诱美眼底的寒意褪去,漫上一层柔软的暖意。她快步下楼,端来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
“爸,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李植佐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惶,“梦里好多人追着你跑,你跑得那么急,我怎么喊都喊不住……”
李诱美俯下身,一下下轻轻拍着父亲的脊背,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没事了爸,以后我不跑了。”
那些人欠她的,欠父亲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要跑的,该是他们才对。
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是这凉薄世间里,唯一能焐热她心脏的温度。为了守住这份暖,哪怕化身修罗,将那些挡路的人尽数拖入地狱,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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