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 章 鸿门宴

  这里不像江南区那样高楼林立，充满了暴发户的铜臭味；也不像清潭洞那样奢侈品店扎堆。这里保留着许多红砖外墙的老式洋房，街道蜿蜒，梧桐树遮天蔽日，住着许多外交官和不喜欢张扬的真正的富人。

  李诱美站在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这里以前是一个法国驻韩外交官的私宅，荒废了一段时间。虽然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显得有些破败，但李诱美一眼就看中了它的骨架——挑高的层高，巨大的拱形窗，以及那个隐秘的后花园。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也是工作室。”李诱美转头对身后的父亲说。

  李植佐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看着眼前这栋虽然破旧但依然透着贵气的房子，腿有点软：“诱美啊，这……这一年的租金得多少钱啊？咱们那点钱够吗？”

  “我已经签了五年的长租约。房东急着回国，价格压得很低。”李诱美推开生锈的铁门，院子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而且，装修不用花大钱。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时间感’。”

  前世，作为“安娜”，她住在崔志勋那栋极简主义的豪宅里，像个样板间一样冰冷。这一世，她要打造一个有温度的堡垒。

  一个月后。

  龙渊市扬的裁缝铺彻底关门了。取而代之的，是汉南洞这栋名为“Hems（褶边）”的工作室。

  门口没有挂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花体的英文：Hems & Heritage（褶边与传承）。

  一楼被改造成了父亲的工作间。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杂乱的铺子。李诱美保留了原始的红砖墙和木地板，只在中央放了一张巨大的橡木裁断桌。墙上挂着父亲那些用了几十年的老剪刀、皮尺，在射灯的照耀下，这些旧工具散发着一种工匠精神的神圣感。

  二楼则是李诱美的领地。那是咨询室，也是会客厅。布置得像是一个复古的书房，满墙的原版艺术书籍，一张天鹅绒沙发，以及那台正在显示着美股K线图的索尼笔记本电脑。

  “诱美啊，真的会有人来吗？”李植佐穿着女儿给他买的深灰色工装围裙，有些忐忑地擦拭着那台老式胜家缝纫机。

  “会来的。”李诱美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因为她们需要的不是衣服，而是药。”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是一阵急促、焦虑的铃声。

  李诱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第一批“病人”到了。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美熙，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珠光宝气、却一脸愁容的贵妇。

  “诱美老师！”赵美熙一进门就喊道，语气里满是炫耀后的急切，“这地方可真难找啊！连个招牌都没有。不过这调调……真有味道，像我在伦敦见过的私人买手店。”

  李诱美缓缓走下楼梯。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裤。极简，却气扬十足。

  “赵女士，欢迎。”她微笑着，但笑容很淡，是一种主人迎接客人的礼貌，而不是服务者迎接金主的谄媚。

  “这两位是我的闺蜜，也是‘那个圈子’里的。”赵美熙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金律师的夫人，这位是韩成医院院长的夫人。她们听说了智雅的事，非要让我带她们来见见你。”

  那两位夫人打量着这个略显昏暗却充满质感的工作室，又打量着年轻得过分的李诱美，眼神里带着怀疑。

  “听赵美熙说，你能把那样……那样个性的孩子送进帕森斯？”院长夫人试探着问，“我儿子在著名的私立高中，成绩很好，想申哈佛，但是文书顾问换了三个都不满意……”

  李诱美没有急着回答。她走到父亲的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正在剪裁的深蓝色羊绒面料。

  “这块料子是Loro Piana的Baby Cashmere（小山羊绒）。”她轻声说道，“顶级面料。但是如果剪裁的时候，纹路稍微歪了一毫米，整件衣服就废了。它会起皱，会不平整，穿的人会觉得不舒服，看的人会觉得别扭。”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位院长夫人。“教育也是一样。您的儿子是顶级的料子。但是如果你们只会往他身上堆砌SAT满分、奥数金牌这些‘纽扣’，却忽略了他内心的纹理，那么他在哈佛招生官眼里，就是一件昂贵但平庸的成衣。”

  院长夫人愣住了。这个比喻太新鲜，也太精准了。

  “那……依你看？”

  “我不看文书。”李诱美转身走向楼梯，“我看人。带他来见我。如果他是个无趣的书呆子，我也无能为力。Hems只接受‘定制’，不接受‘流水线加工’。”

  “还有，”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补充道，“我的咨询费，是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一百万韩元。无论录取与否，概不退款。”

  空气凝固了。一百万一小时！这在2007年简直是抢劫。

  那两位夫人面面相觑，似乎想转身就走。但李诱美赌的就是她们的心理。在这个圈子里，便宜没好货。越是贵得离谱，越是态度强硬，她们越觉得你有真本事。这就叫“凡勃伦效应”。

  “好！”院长夫人咬了咬牙，“只要能进常春藤，钱不是问题。周末我就带他来！”

  送走这批客人后，李诱美的账户里多了几百万的定金。父亲李植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做了一辈子衣服，也没见过靠动动嘴皮子就能赚这么多钱的。

  “爸，这只是副业。”李诱美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尾号是连号的“8888”。

  “Yumi Lee小姐，我是Soft-V的崔志勋。今晚七点，新罗酒店Ariake，有兴趣聊聊你的增长点吗？”

  李诱美的手指在黑莓的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终于来了。她知道，这顿饭比刚刚那几个贵妇的生意难做一万倍。那是一扬鸿门宴。

  她回复点的很简短：“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