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这里是首尔最顶级的日料店，以私密性和极致的食材著称。

  李诱美走进包厢时，崔志勋已经到了。他没有穿那天晚宴上的正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一件休闲西装，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儒雅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满手血腥的资本家。

  “坐。”崔志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桌上摆着一瓶已经醒好的清酒，是极其罕见的“十四代”。

  李诱美坐下。她今天穿得也很简单，一件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铅笔裙。没有珠宝，唯一的装饰是手腕上那块父亲送给她的老式皮带手表。

  “不问我为什么约你？”崔志勋给李诱美倒了一杯酒。

  “崔代表的时间很值钱。”李诱美看着清澈的酒液，“如果不是觉得我有价值，您不会浪费这个晚上。”

  “价值。”崔志勋咀嚼着这个词，笑了，“我喜欢这个词。那么，Lee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李诱美xi？”

  他没有叫那个英文名，而是叫出了她的本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猎人揭开了陷阱上的伪装网。

  李诱美拿酒杯的手并没有抖。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如果崔志勋连这点背景都查不出来，那他就不配做最后的BOSS了。

  “名字只是代号。”李诱美平静地抿了一口酒，“李诱美也好，Yumi Lee也好，坐在你面前的还是这个人。”

  “确实。”崔志勋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很好奇。一个江原道裁缝的女儿，高中刚毕业，是怎么知道Facebook的内部数据？又是怎么懂得用Loro Piana的面料来包装自己？甚至……那口伦敦腔，是跟着收音机学的吗？”

  这是致命的质问。只要李诱美编造任何一个谎言——比如“我有海外亲戚”、“我自学成才”，崔志勋都会瞬间失去兴趣，并把她归类为稍微聪明一点的骗子。

  李诱美放下了酒杯。她抬起头，直视着崔志勋的眼睛。她的瞳孔漆黑，深不见底，里面藏着两世为人的沧桑。

  “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未来。”李诱美缓缓说道。这不是玄学，这是一种比喻，“崔代表，你出身贫民窟，靠着在网吧写代码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在那个满是烟味的地下室里时，是不是也‘看见’了互联网会统治世界？”

  崔志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的发家史，虽然不是秘密，但那种心路历程很少有人能说得这么准。

  “有些人，生在罗马。有些人，生在泥潭，但眼睛望着罗马。”李诱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属于后者。我没有文凭，因为那种流水线教育对我来说是浪费时间。我需要的知识，图书馆里有，网络上有，甚至这杯酒里都有。至于伦敦腔……”

  她轻笑了一声，切换成了流利的英语：“Language is just a tool of mimicry. If you want to hunt with the wolves, you must howl like one.（语言只是模仿的工具。如果你想和狼群一起狩猎，你就必须学会像狼一样嚎叫。）”

  崔志勋沉默了。他盯着李诱美看了许久，仿佛想看穿她的灵魂。这个解释很狂妄，但不知为何，放在她身上却异常合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为了融入上流社会，他疯狂地学习高尔夫、红酒、艺术，把自己伪装成精英。

  他感到了共鸣。一种扭曲的、危险的共鸣。

  “很好。”崔志勋举起酒杯，“敬野心。”

  “敬真实。”李诱美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契约的缔结。

  “既然说开了。”崔志勋喝干了杯中酒，切入正题，“我查你，不仅是因为好奇。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能帮我‘穿衣服’的人。”崔志勋指了指自己，“不是这种衣服。是形象。你也知道，Soft-V准备上市，我也在考虑接触政界。但是现在的选民很挑剔，他们不喜欢太完美的精英，也不喜欢太粗俗的暴发户。他们想要一个……‘有温度的成功者’。”

  前世，这就是李诱美（安娜）的工作。她帮他打造了“亲民市长”的人设，帮他挑选领带，帮他润色演讲稿，甚至帮他掩盖丑闻。

  “你需要一个Image sultant（形象顾问）。”李诱美一针见血。

  “不只是顾问。是操盘手。”崔志勋看着她，“我觉得你很合适。你有审美，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你有秘密。有秘密的人，最忠诚。”

  他在暗示她伪造身份这件事（虽然她没伪造学历，但Yumi Lee这个精英人设本身就是一种伪装）。他以为他抓住了她的把柄。

  李诱美在心里冷笑。他以为她是待宰的羔羊，其实她是披着羊皮的狼，正准备潜入羊圈。

  “我可以接这个案子。”李诱美拿出一张名片——那是她昨天刚印好的，纯白底色，只有“Hems”和电话号码，“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不入职Soft-V，我是以Hems工作室的名义与你合作。我们是乙方和甲方的关系，不是老板和下属。”（这意味着她保持独立，随时可以抽身，也可以接别的客户。）

  “第二，除了公事，别干涉我的私生活。包括我的家庭。”（这是为了保护父亲。）

  “第三……”李诱美停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咨询费，我要Soft-V上市前 0.5% 的原始股期权。”

  崔志勋愣住了。随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李诱美，你真是疯了。0.5%？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是几十亿韩元！”

  “现在不值，以后会值的。”李诱美丝毫不退让，“如果你成为了首尔市长，这点钱对你来说，只是零头。而我，能帮你走到那个位置。”

  她的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崔志勋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拒绝她，可能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他停止了笑声，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不仅想要钱，还想要跟他绑定。这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好。”崔志勋伸出手，“成交。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下周的软银亚洲晚宴，做我的女伴。不是作为顾问，而是作为……我的Partner。”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宣誓主权。在那种顶级大佬云集的扬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会被默认为是他的“自己人”。

  李诱美看着那只手。前世，她为了挽住这只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世，她要砍断这只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荣幸之至。”

  那一晚的后续。

  李诱美回到Hems工作室时，已经是深夜。她没有开灯。她冲进一楼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疯狂地用洗手液搓洗着刚刚被崔志勋握过的那只手。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皮肤发红，直到那种冰凉的触感消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第一步，成功了。”她对着镜子低语。她成功地潜伏到了恶魔的身边。接下来，就是要利用他的资源，壮大自己，收集他的罪证。

  她走出洗手间，来到二楼。索尼笔记本的屏幕还亮着。美股账户上，苹果的股价又涨了。而在那个名为“Project: Truth”的加密文件夹里，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目标：崔志勋。弱点：自负、控制欲、政治野心、以及……那几笔即将发生的地下洗钱交易（2008年议员选举前夕）。

  李诱美合上电脑。窗外，汉南洞的夜色温柔而静谧。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她前世学会了抽烟，但重生后一直克制。今天，她点燃了一支。

  烟雾缭绕中，她看着窗外首尔塔的灯光。“等着吧。”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夜色更凉。“我会让你亲手把你拥有的一切，都送到我面前。然后，我会看着你，一无所有地烂在泥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李诱美立刻掐灭了烟，打开窗户散味。她转身下楼，去给父亲盖好被子。

  在那个瞬间，那个冷酷的复仇女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想要守护这个小家的女儿。这种温暖，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奢侈品。为了这份奢侈，她愿意化身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