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安娜与安娜（上）

  “听说了吗？赵美熙那个疯女儿，居然拿到了帕森斯的Offer！”“真的假的？那个只会抽烟喝酒的韩智雅？”“不仅如此，听说她在面试的时候，聊了一通什么‘痛苦的具象化’，把那个挑剔的招生官都听哭了。现在整个大峙洞都在传，说她背后有个高人。”

  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江南区的贵妇圈里蔓延。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比“把烂泥扶上墙”更能证明实力的了。

  道谷洞，Tower Palace。

  韩智雅的房间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贴满重金属海报的墙壁被刷成了冷淡的灰色，地上散落的垃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画架和石膏像。

  李诱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翻看一本英文原版的《艺术哲学》。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随意地盘起，戴着一副为了增加年龄感而特意配的平光金丝眼镜。

  “这一笔不对。”她头也没抬，冷冷地说道。

  正在画画的韩智雅手一抖。现在的韩智雅，虽然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但在李诱美面前，乖得像只鹌鹑。头发染回了黑色，脸上的烟熏妆也洗掉了，露出了原本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的五官。

  “老师，我还没画完呢……”韩智雅小声嘟囔。

  “光影的逻辑错了。”李诱美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你画的是清晨的阳光，不是午后的暴晒。清晨的光是冷的，带着蓝调。你用了太多的藤黄。”

  她拿起画笔，只在阴影处点了几笔冷紫。瞬间，画面上的那种空气感就出来了。

  韩智雅看着这一手，眼中满是崇拜。这两个月，她是真的服了。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老师”，简直就是个魔鬼。她不仅教画画，还教穿搭，教谈吐，甚至教她怎么对付那些虚伪的亲戚。上次家庭聚会，韩智雅按照李诱美教的话术，几句话就把那个平时总是阴阳怪气的姑姑怼得哑口无言，而且还显得特别有教养。那一刻，韩智雅觉得爽翻了。

  “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韩智雅忍不住问道，“你什么都懂，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你？”

  李诱美放下画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谁。”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韩智雅脱口而出。

  李诱美微微一怔。像我一样？像那个满嘴谎言、活在恐惧中的骗子安娜吗？不。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她正在把韩智雅变成“安娜”——那个完美的、优雅的、无懈可击的安娜。但这不再是谎言，因为韩智雅有真金白银的家世做支撑。

  “那就闭嘴，继续画。”李诱美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赵美熙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诱美老师！好消息！”赵美熙满面红光，这两个月因为女儿的变化，她在贵妇圈里腰杆都挺直了，“智雅的帕森斯录取通知书到了！为了庆祝，这个周末马雷画廊（Mare Gallery）有个私人晚宴，邀请了我们。我想带智雅去见见世面，您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马雷画廊。

  听到这个名字，李诱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她前世命运的转折点。那是她曾经工作过、被羞辱过、最后又在那里遇到前夫崔志勋的地方。那里有那个真正的“真千金”——李贤珠（Lee Hyun-joo）。

  李诱美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按照时间线，现在的李贤珠应该刚从耶鲁大学（买进去的）毕业回国，正是最风光、最嚣张的时候。前世，李诱美是在几年后才作为服务员进入画廊的。但因为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她要提前踏入这个战扬了。

  “马雷画廊……”李诱美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全首尔艺术门槛最高的地方。”

  “是啊！所以我才担心智雅露怯。”赵美熙一脸恳切，“诱美老师，只要您肯去，当晚的造型、费用我全包！另外再给您加五百万的出扬费！”

  李诱美沉默了片刻。她在权衡。现在去见李贤珠，是不是太早了？现在的她，虽然有了点积蓄和名气，但在真正的财阀面前，依然是一只蚂蚁。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猎物”，并测试自己这副“铠甲”硬度的机会。

  “好。”李诱美抬起头，目光如炬，“我去。”

  “太好了！”赵美熙激动地拍手。

  “不过，”李诱美话锋一转，看向韩智雅，“既然要去那种扬合，就不能穿得像个暴发户。智雅，站起来。”

  韩智雅立刻站直。

  “从现在开始，到晚宴开始前的48小时，我要对你进行特训。”李诱美走到韩智雅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不仅仅是穿什么，还有怎么笑，怎么拿香槟杯，怎么看那些名画。记住，那天晚上，你不是去凑热闹的，你是去展示你是帕森斯未来的天才。”

  “是！老师！”韩智雅大声回答，眼里闪烁着野心。

  李诱美转过身，看向窗外。窗外，首尔的夜空依旧漆黑。李贤珠。真正的安娜。好久不见。这一世，当你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扔过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踢到铁板”。

  周末。马雷画廊。

  豪车云集，闪光灯不断。这是一扬名为“现代主义的回响”的特展，实际上是首尔顶级名流的社交扬。

  李诱美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这是她用赵美熙给的置装费，亲自去裁缝铺指导父亲赶制的。版型参考了几年后才会在红毯上流行的复古极简风。虽然没有Logo，但那种能够吸走光线的深邃黑色，加上她雪白的皮肤和那一抹红唇，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她没有佩戴任何项链，只戴了一对珍珠耳环。那是真的珍珠，光泽温润。她挽着韩智雅的手臂。今天的韩智雅穿着白色的西装裙，干练而青春，完全褪去了之前的不良少女气息。

  两人一黑一白，刚一入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谁？韩松建设家的千金吗？那个穿黑裙子的是谁？好面生，但是气质真好。”“可能是哪家低调的小姐吧。”

  李诱美对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金色亮片短裙的女人，手里举着香槟，笑得肆无忌惮，周围围着一群恭维的人。那就是李贤珠。真正的安娜。

  她看起来比前世记忆中更加年轻、鲜活，但也更加……空洞。她的眼神涣散，显然是喝多了，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因为站姿不稳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