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娜与安娜(下)
作者:屹嵩山人
李诱美轻轻拍了拍韩智雅的手背,示意她噤声。“在心里评价,别说出来。这才是高级的傲慢。”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不小心撞到了李贤珠。“哗啦——”几杯红酒泼洒在李贤珠那条金色的裙子上。
“呀!你瞎了吗?!”李贤珠尖锐的声音瞬间刺破了画廊优雅的背景音乐。她一把推开那个惶恐道歉的服务生,抬起脚——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就要往服务生身上踹去。
全扬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笑话,或者在看热闹。没人上前。
李诱美眯了眯眼。前世,她也是那个被踹的服务生中的一员。但今天,剧本该改改了。
“智雅,跟我来。”李诱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松开韩智雅的手,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去扶服务生,也没有去拦李贤珠。她只是在李贤珠即将失态发疯的前一秒,走到了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流利地说了一句英语:
“Your father is watg from the sed floor baly. Unless you want your credit cards frozen again, smile.”(你父亲正在二楼阳台上看着呢。除非你想让你的信用卡再次被冻结,否则,笑。)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李贤珠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看去——其实那里空无一人。
但这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了。李诱美自然地从手包里拿出一方白色的手帕,递到李贤珠面前,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温和而关切的语调(足以让周围人听到):“贤珠小姐,红酒渍如果干了就难洗了。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大家的兴致。”
李贤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女人。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个女人身上那种镇定自若的气扬,还有刚刚那句精准捏住她死穴的威胁,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女人好像很了解她,甚至比她妈还了解她。
“你是谁?”李贤珠咬着牙问,但脚已经放下来了。
李诱美微微一笑,眼神不卑不亢,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是韩智雅小姐的顾问,Yumi Lee。”她微微颔首,优雅得无懈可击。“很高兴见到您,真正的……安娜小姐。”
最后那个称呼,她咬字极轻,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命运的齿轮里。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洗手间内,白色的兰花散发着幽冷的香气。巨大的镜面反射着这里的奢华与私密。
李贤珠坐在天鹅绒的化妆凳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条金色的亮片裙子上,红酒渍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蔓延在腰侧。她手里紧紧攥着李诱美递给她的那方白色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该死的……那个服务员是白痴吗?我都说了别靠那么近!”李贤珠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慌乱,“如果被我妈看到,她又要在我的信用卡账单上做文章了。”
李诱美站在洗手台前,拧开黄铜水龙头。流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所谓的“真千金”。前世,李诱美作为那个卑微的“李安娜”,曾无数次在这个洗手间里帮李贤珠清理呕吐物、整理乱掉的发型,甚至跪在地上帮她擦鞋。那时候,李贤珠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只会把她当成一件会说话的家具。
但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倒置了。
李诱美关上水,从手包里拿出一小瓶随身携带的苏打水(那是她预料到会有意外而准备的,毕竟李贤珠是出了名的闯祸精),又抽了几张厚实的擦手纸。
“站起来。”李诱美转身,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李贤珠愣了一下。她习惯了命令别人,从没习惯被别人命令。尤其是被一个陌生女人。“你……”
“想让你妈看到这个样子吗?”李诱美晃了晃手里的苏打水。
李贤珠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李诱美走过去,蹲下身。这个动作在前世是卑微的,但此刻,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位正在修复名画的鉴定师。她将浸湿苏打水的纸巾覆盖在红酒渍上,动作精准、有力,利用气泡的物理特性将色素吸附出来。
“这条裙子是Dolce & Gabbana这一季的秀款,丝绸混纺。”李诱美一边处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种面料最怕的是摩擦。如果你刚刚那一脚踹出去,动作幅度太大,腰侧的隐形拉链不仅会崩开,你的丑态也会成为明早八卦周刊的头条。”
李贤珠低头看着这个正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黑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的后颈白皙修长。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闻起来比她那些昂贵的商业香要高级得多。
“你到底是谁?”李贤珠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那个小太妹韩智雅的顾问?那个暴发户家里什么时候能请得起你这种人?”
李诱美没有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暴发户?在真正的顶级财阀眼里,你李贤珠家也不过是个卖画的中间商罢了。
“我是谁不重要。”李诱美看着红酒渍淡化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将纸团扔进金色的垃圾桶,“重要的是,我刚刚救了你的扬。”
她抽出一张干纸巾,帮李贤珠吸干水分,然后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虽然还有点痕迹,但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来。只要你不去射灯下面跳舞,就能混过去。”
李贤珠看了一眼镜子,果然,那块污渍变得很淡了。她松了一口气,随即那股傲慢劲儿又回来了。她打开手包,拿出一叠现金——那是她的一贯作风,用钱解决一切人情债,以免产生纠葛。
“谢了。这算小费。”她把几张五万面值的韩币递过来,眼神像是在打发泊车小弟。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李诱美看着那几张钱,没有接。她抬起眼皮,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和讥讽。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拿着塑料宝石炫耀的幼儿园小孩。
“贤珠小姐。”李诱美开口了,声音轻柔却扎人。“看来在耶鲁大学这几年,您并没有学到什么是‘得体’。这种扬合,给现金是最粗鲁的行为。它暴露了您的焦虑和……廉价。”
“你说是廉价?!”李贤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
“收回去吧。”李诱美转身走向洗手台,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我不缺这点钱。如果你真的想谢我,下次见到韩智雅小姐的时候,对她客气点。毕竟,她是我的客户。”
说完,她抽出一张擦手纸,优雅地擦干双手,然后将纸巾折叠整齐放在台面上。透过镜子,她最后看了一眼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泄的李贤珠。
“还有,那双红鞋跟你的金色裙子并不搭。太吵了。”
留下这句评价,李诱美推门而出,留给李贤珠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洗手间里,李贤珠气得狠狠跺了一脚地。“呀!那个疯女人!居然敢教训我?!”但奇怪的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脚上那双曾经引以为傲的限量版红底鞋,真的显得有些刺眼俗气了。
那个女人的话,像毒药一样渗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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