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武装与切入
作者:屹嵩山人
李诱美在生物钟的强制唤醒下睁开了眼。不是前世那个即使睡在顶级乳胶床垫上也因为焦虑而不得不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的时间,而是清晨五点。
她从狭窄的单人床上坐起,周围是简陋的壁纸和堆满旧杂物的角落。寒冷顺着窗户缝隙渗进来,刺痛着她年轻的皮肤。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因为帮忙做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秃,没有涂抹任何指甲油。
“这就是现在的生活。”她低声对自己说。
没有佣人端来的现磨咖啡,没有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当季新款。她现在拥有的,只有这具十九岁的、充满活力却贫穷的躯体,以及那个装满了未来十五年上流社会生存法则的大脑。
她起身,动作利落地叠好被子。那个曾经懒惰、爱做白日梦的李诱美已经死在了昨天。
推开房门,裁缝铺的前厅里,父亲李植佐趴在案台上睡着了。他的手边放着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那是他以为女儿考上大学而连夜赶制的礼物。
李诱美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过大衣的面料。
羊毛含量只有60%,混纺了化纤,手感有些生涩。版型是模仿百货商店里两年前的款式,腰身收得太紧,肩膀又太宽,那是老一辈裁缝对于“端庄”的刻板理解。
如果穿着这件衣服去首尔的富人区,就像是在脑门上贴着“我是乡下人”的标签。
但李诱美没有嫌弃,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柔和,这是父亲对自己的爱。
“爸。”她轻轻推了推父亲。
李植佐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还有些发懵:“诱美啊……几点了?哎哟,我怎么睡着了。对了,大学那边……”
记忆回笼,父亲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想起了昨晚女儿说没考上的事。
“爸,借你的剪刀和缝纫机用一下。”李诱美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啊?你要干什么?”
“改衣服。”李诱美拿起那件深蓝色的大衣,“这件衣服,我要穿去首尔找工作。但这个样子不行,太老气了。”
“这可是爸爸照着画报上做的……”李植佐有些委屈。
“画报是给看的人做的,衣服是给穿的人做的。”
李诱美熟练地拿起划粉,在大衣上画了几道利落的线条。
前世,为了维持“安娜”的人设,她不仅要懂红酒和古典乐,更要懂时尚。她在马雷画廊工作时,曾无数次陪着那些贵妇去巴黎和米兰看秀。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级感。
高级感不是繁复的堆砌,而是克制与精准。
“这里,要把垫肩拆掉,现在的趋势是落肩设计,显得人松弛。”
“腰线要下移三公分,不要系扣子,要敞开穿。”
“领口要改小,露出锁骨的线条。”
她一边说着父亲听不懂的术语,一边拿起了那把沉重的大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在清晨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脆。李诱美的手法极快,没有任何犹豫。前世在加拿大那几年,父亲教给自己的手艺没有想到竟然是那异国他乡当中少有的心灵净土。
李植佐在一旁看呆了。他做了一辈子裁缝,却从未见过女儿露出这样专注而凌厉的神情。她不像是在改衣服,倒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两个小时后。
当李诱美重新穿上那件大衣站在全身镜前时,李植佐惊得合不拢嘴。
原本略显土气和僵硬的大衣,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慵懒而高级的廓形。深蓝色的面料因为去掉了多余的衬里,显得垂坠感极佳。她在大衣里面搭配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剪过的直筒西裤原本有些拖沓的裤脚被她利落地裁短至脚踝上方两公分。
这个长度是精心计算过的。
它正好露出了脚踝最纤细的骨骼,在视觉上拉长了腿部线条,即便没有高跟鞋的加持,也能营造出一种干练而轻盈的姿态。脚上那双被她擦拭了无数遍的黑色圆头皮鞋,虽然皮质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但在这种刻意的“极简风”搭配下,反倒显出一种复古的韵味。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因为落榜而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既有少女的清冷,又混合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倦怠与高傲。这种矛盾感,正是所谓的故事感,是那些温室里长大的富家女花多少钱也堆砌不出来的。
“这……这是我的诱美吗?”李植佐围着女儿转了两圈,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件经过改造的大衣,“这看起来简直像是电视里那些……那些检察官或者大公司的室长穿的。”
李诱美看着镜子,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沉静。
“爸,这只是开始。”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这是父亲年轻时去首尔进货用过的。她将那份全英文的报纸折好,整齐地放入包中,又放进去一支最普通的红色签字笔和几张白纸。
“我要去一趟首尔。”
“去首尔?去干什么?找补习班吗?”李植佐急忙去掏裤兜,那是他攒的一卷皱巴巴的现金,“爸爸这里有钱,本来是给你交学费的……”
李诱美按住了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温热,满是老茧。
前世,她拿了这笔钱,去首尔租了房子,然后开始用谎言编织那个名为耶鲁大学生的梦。她挥霍着父亲的血汗钱去买A货包,去请那些看不起她的同学吃饭。
这一次,她不会再拿这笔钱。
“爸,这钱你留着买点好肉,把店里的暖气修一修。”李诱美将那一卷钱推了回去,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我去首尔,是去赚钱的。”
“赚钱?你才高中毕业……”
“只要有本事,没人会在意你几岁。”李诱美提起公文包,那是她唯一的武器,“晚饭前我会回来。”
推开裁缝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诱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战扬的味道。
大巴车在汉江大桥上飞驰。
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瓦房逐渐变成了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首尔,这个吞噬欲望又制造梦想的巨兽,在晨光中展露着它狰狞而迷人的一面。
车厢里充满了嘈杂的人声、泡面味和汗臭味。李诱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腰背挺直,双腿并拢斜放,这是她在前世参加名媛礼仪课时养成的肌肉记忆,哪怕是在最脏乱的环境里,她也要保持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体面。
她膝盖上摊开着那份《韩国先驱报》。
她并没有真的在读新闻,而是在通过这些铅字,回忆2007年的经济脉络。
这一年,iPhone刚刚发布第一代,智能手机的浪潮还在酝酿;
这一年,美国的次贷危机初现端倪,但韩国的富人们还沉浸在房地产和股票的狂欢中;
这一年,是“早期留学潮”最疯狂的时刻。江南区的妈妈们为了把孩子送进常春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李诱美合上报纸,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狎鸥亭洞。
前世,她在这里做过服务员、做过清洁工,卑微地看着那些人挥金如土。后来她变成了安娜,在这里受人追捧,却时刻提心吊胆。
而今天,她要以猎人的身份,重新踏入这片森林。
地点:大峙洞,Star Academy 附近的“Caffe Pascucci”。
这里是韩国补习教育的麦加圣地。
也是全首尔焦虑浓度最高的地方。
上午十点,咖啡馆里坐满了衣着光鲜的中年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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