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苏糖:想进厂可以,先去把全厂的厕所刷干净!
作者:土葬花
电线杆子后面,张翠花正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那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她身上那件花棉袄领口全是油泥,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正贪婪地盯着刚开走的几辆黑色轿车。
“乖乖……那是真格的钱啊。”张翠花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刚才她看得真真的,那个全聚德的胖子,还有那个洋气饭店的经理,提着皮包就把成捆的大团结往桌上拍。
她早就听村里人嚼舌根,说老三家这两口子在京城发了大财。起初她还不信,陆向北那个当兵的大老粗,除了会打仗还会干啥?苏糖那个娇滴滴的小娘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成什么气候?
可今儿个这一看,她肠子都悔青了。这哪是发财,这是开了金矿啊!
“要是当初分家没分得那么绝……”张翠花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一只像铁钳子一样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肩膀。
“哎哟!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娘!”张翠花吓得一激灵,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就嚎了起来。
赵铁柱面无表情,那张黑脸在逆光下看着跟阎王爷似的。他手上一用力,捏得张翠花骨头嘎吱作响:“不长眼?俺看是你这双招子不该乱瞟。走吧,俺们老板请你进去喝茶。”
“我不去!那是虎穴狼窝!”张翠花拼命扭动着肥硕的身子,两条腿在那乱蹬,“我不认识你们老板!放开我!救命啊!抢人啦!”
赵铁柱也不废话,给旁边两个老兵使了个眼色。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像是架死猪一样,直接把张翠花架空了,大步流星地往厂门口拖。
大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张翠花被扔在那个还没来得及铺水泥的土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她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一抬头,就看见陆向北和苏糖正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苏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白衬衫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股子让她嫉妒得发狂的贵气。而陆向北,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那股子威压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更重了。
“老三!向北啊!”张翠花也是个戏精,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变成了哭丧脸。她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上扑,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就要去抓陆向北的裤腿。
“嫂子找得你好苦啊!你大哥在家里都要饿死了,咱娘也病得起不来炕,你就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你有没有良心啊!”
陆向北眉头皱成个“川”字,还没等那双手碰到自己,就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翠花,别在那演戏。”陆向北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上个月我刚给娘寄了五十块钱,够全村人吃半年的。大哥上周还在镇上打牌输了十块钱,这叫饿死?”
张翠花一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嚎开了:“那是你不知道啊!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那点钱够干啥的?向北啊,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她一边嚎,一边那双贼眼还不忘往厂房里瞄。刚才那一箱箱的龙虾,那一捆捆的钱,就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魂。
苏糖把搪瓷缸子递给旁边的老兵,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大嫂既然来了,就别坐在地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不懂待客之道呢。”苏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张翠花见苏糖开口,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张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还得是弟妹懂事!我就说嘛,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弟妹啊,嫂子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
“想来要钱?”苏糖打断了她。
张翠花搓着手,嘿嘿干笑两声:“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嫂子是想来帮忙的!你看你们这摊子铺得这么大,也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那些个外人哪靠得住啊?特别是钱这一块,必须得自家人才放心!”
她说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财务室的窗户:“嫂子以前在村里算盘打得可好了,要不,让嫂子帮你们管账?哪怕管个库房也行啊!”
周围站着的几个老兵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就这泼皮无赖还要管账?怕是连耗子洞里的米都能给贪了。
陆向北刚要发火把人轰出去,苏糖却伸手拦住了他。
“大嫂说得对,咱们厂现在确实缺人。”苏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是诚恳。
张翠花大喜过望,心想这苏糖果然还是个嫩雏儿,几句好话就忽悠住了。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弟妹你放心!只要把这管事的活儿交给我,嫂子肯定给你看得死死的!谁敢拿咱家一根针,老娘把他皮扒了!”
“管事的位置嘛,目前只有一个空缺。”苏糖顿了顿,很是为难地说,“就是不知道大嫂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这可是个要紧的岗位,关系到咱们厂的面子工程。”
“能!咋不能!”张翠花这会儿已经被即将到手的权利冲昏了头脑,“嫂子我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能干!你就说是啥官吧?是不是人事主任?还是后勤部长?”
苏糖微微一笑,吐出几个字:“卫生综合治理部主任。”
“啥?”张翠花愣了一下,这名头听着挺长,挺唬人,“那是管啥的?”
“管咱们全厂上下的环境卫生。”苏糖指了指厂区角落里那一排还没改造的老式旱厕,又指了指车间外面的垃圾堆,“你也知道,咱们做食品的,最讲究卫生。这要是哪个领导来视察,看见地上有垃圾,那可是要罚款的。这个部门,权力大得很,全厂谁乱扔垃圾,你都有权管。”
张翠花虽然没多少文化,但也不傻。她琢磨过味儿来了,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苏糖!你这是耍老娘呢?这不就是扫厕所的吗?让我堂堂陆家的大嫂给你扫厕所?你也不怕折寿!”
陆向北冷笑一声:“不想干?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铁柱,送客。”
赵铁柱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挽起袖子就要上来抓人。
张翠花一看这阵仗,又看了看苏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个恨啊。她本来想撒泼打滚大闹一扬,但这厂子里几十个彪形大汉盯着,她怕是还没躺下就被扔出去了。
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她又不甘心。刚才那两万块钱的进账画面在她脑子里转啊转,像是魔咒一样。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食堂正在炖午饭。今天是红烧大肘子,酱红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那香味霸道得直钻天灵盖。张翠花在家里那是顿顿红薯稀饭,连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大块肉,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了,口水哗哗地往肚里咽。
苏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吞口水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加了把火:“当然了,既然是部门主任,待遇肯定不一样。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只要干得好,一个月工资……三十五。”
“多少?!”张翠花眼珠子瞪圆了。
村里的壮劳力去县城扛大包,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二十块钱。扫个厕所给三十五?还顿顿有肉?
“三十五。而且要是表现好,年底还有奖金。”苏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条上了钩的鱼,“不过丑话所在前头,我们这是军事化管理。地扫不干净,厕所有味儿,扣钱。偷懒耍滑,扣钱。要是敢手脚不干净……”
苏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指了指门口那几条正在啃骨头的大狼狗:“那就不仅仅是扣钱的事了。”
张翠花打了个哆嗦,但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干!我干!”张翠花把袖子一撸,那是生怕苏糖反悔,“三十五块钱,一分不能少!还得立字据!”
苏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扔在台阶上:“签了吧。按个手印。”
张翠花看都不看那上面的条款,按着红印泥就把自己的大手印盖了上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红烧大肘子,还有那三十五块钱的巨款。等老娘赚了钱,就在这厂里扎下根来,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把钱往自己兜里搂!
“行了,赵主任,带新员工去领工具。”苏糖挥了挥手,“先去食堂吃个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记住,一号厕所必须要在两点前清理出来,我要去检查。”
张翠花一听能吃饭,那腿脚比兔子还快,跟着赵铁柱就往食堂跑,那是生怕去晚了肉被人抢光了。
看着张翠花的背影,陆向北有些不解地问:“媳妇,这种人你留着她干啥?就是个祸害。三十五块钱请个勤快的大妈不行吗?”
苏糖收起那份合同,弹了弹上面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请别人,那是干活。留着她,是省心。”苏糖低声说,“她在外面,指不定打着咱们的旗号干什么坏事,或者被白家那些人利用来恶心咱们。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是最好的监控。再说了……”
苏糖指了指那份合同上的那几行小字:“这合同上可写得清清楚楚,损坏公物照价赔偿,违反厂规双倍罚款。就她那手脚不干净的毛病,这个月能不能拿到钱还两说呢。”
陆向北拿起合同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坑。什么“厕所异味指数超标扣两元”、“随地吐痰扣五元”、“偷吃食堂食材扣十元”……
这哪里是劳动合同,这分明就是个紧箍咒。
陆向北忍不住给自家媳妇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恶人还需恶人磨,这招也就你想得出来。”
食堂里,张翠花正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饭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红烧肉。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斜眼看着旁边那几个正在吃饭的老兵,心里暗暗得意:哼,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老娘现在也是“主任”了!等老娘摸清了门道,非得让你们这帮傻大个好看!
然而,她的美梦还没做完,吃完饭就被赵铁柱扔过来的一套行头给砸懵了。
那是以前红星厂留下的工作服,也不知道是给哪个三百斤的大胖子穿的,又肥又大,颜色还是那种土得掉渣的屎黄色。配上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和一个破铁通,那形象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看啥看?赶紧的!”赵铁柱像个监工一样站在旁边,“一号厕所在那边,那可是积了半年的老坑,苏老板说了,必须刷得跟新的一样,瓷砖缝里不能有黑泥。”
张翠花提着桶走到厕所门口,刚一推门,一股陈年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把刚吃的红烧肉吐出来。
“苏糖!陆向北!你们这对杀千刀的!”张翠花捂着鼻子在心里咒骂,但一想到那三十五块钱,她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她咬着牙,拿起刷子冲了进去。
一下午的时间,红星厂里都能听到厕所方向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还有张翠花那骂骂咧咧的声音。
苏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面那个撅着屁股刷厕所的肥胖身影,眼里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
因为就在刚才,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张部长打来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顾清风被保释了。
……
京城某看守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顾清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地走了出来。他在里面关了没几天,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那股子儒雅的文玩大家的气质早就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满身的阴郁。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顾清风看到那辆车,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但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后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转着两颗极品狮子头核桃。老者穿着一身唐装,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爷。”顾清风低着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白爷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停住了。
“清风啊,这次为了捞你,咱们白家可是动用了不少人情。”白爷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但却让顾清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个白振国替你顶了罪,说是他私自调换的鼎,跟你没关系。这笔账,你得记着。”
“是,是,我记着,我一定肝脑涂地报答白爷。”顾清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报答就不必了。”白爷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我要那个苏糖,还有她那个厂子,彻底完蛋。”
顾清风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恐惧被一股刻骨的仇恨所取代:“您放心!这次我栽了,是因为我轻敌。但我手里还有底牌!那个买了假鼎的洋鬼子杰克,这两天就要回京城了。我已经让人给他放了风,说那鼎是被苏糖动过手脚的。”
“很好。”白爷重新转动起核桃,“借刀杀人,这一招虽然老套,但管用。特别是洋人的刀,砍起人来,不见血。”
“可是白爷……”顾清风有些犹豫,“那个苏糖背景有点硬,那个陆向北又是个愣头青,咱们直接跟洋人勾结,会不会……”
“谁说我们跟洋人勾结了?”白爷冷笑一声,“是洋人发现了‘真相’,来找骗子维权。我们聚宝斋,也是‘受害者’啊。到时候,只要让那个杰克去苏记大闹一扬,再找几个记者一曝光,说他们的厂子欺诈外宾,破坏国际形象……”
“那她的厂子就不用开了!”顾清风接上了话茬,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破坏国际形象,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重。只要扣实了,那个红星厂就是铁打的也得化成水。
“还有。”白爷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顾清风,“听说苏记最近在卖澳洲龙虾?这可是紧俏货。你去查查,她的货源到底是哪来的。我就不信,一个刚从农村出来的丫头片子,能有通天的路子搞到这种级别的进口货。”
顾清风接过文件,手指紧紧攥着:“明白。只要抓住她走私的把柄,不用洋人动手,公安就能把她毙了!”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红旗轿车像是一口移动的棺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京城的车流中。
此时的红星厂内,苏糖正盯着墙上的日历发呆。
今天是15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世就在这几天,京城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一个叫杰克的美国收藏家,因为买到了赝品青铜器,在潘家园大闹了一扬,甚至惊动了外交部门。
当时这件事最后是不了了之,那个卖假货的小贩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一次,因为她的重生,因为聚宝斋那次斗宝,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那个赝品鼎,是从聚宝斋卖出去的。
“想给我泼脏水?”苏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
她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一把匕首的陆向北。
“向北,让铁柱今晚辛苦一趟。”
“去哪?”
“去盯着聚宝斋。特别是那个顾清风。”苏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刚出笼的疯狗,肯定要去咬人。咱们得给他准备根大棒骨,好好招待招待。”
陆向北把匕首插回鞘中,咔嚓一声脆响。
“放心。只要他敢露头,我就把他的牙全敲碎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扬针对苏记海珍的风暴,正在京城的夜色下悄然酝酿。而那个正在厕所里跟陈年老垢做斗争的张翠花,还不知道自己这把“搅屎棍”,马上就要在接下来的大戏里,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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