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往事：獠牙

  谢络晨完全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他通过前挡风玻璃和谢络晨对上视线，那双黑沉的眸中偏执的怒意像熊熊烈火一样在燃烧，甚至在为他没死成而惋惜，神色却冷漠。

  温梧从后侧下来，问他怎么样。

  他对温梧摇头，但他已经受够了谢络晨，总是不知道和温梧保持距离，仗着温梧在社交方面的迟钝占温梧便宜，几次三番，干扰他与温梧的相处，还怎么赶都赶不走。

  看到谢络晨下车，他越过温梧，一拳砸在谢络晨脸上，谢络晨还手，两人有来有往，很快见了血，谢络晨占了身高优势，他落了下风，被按在地上，看到谢络晨再次起了杀心。

  “谢络晨！”

  温梧过来拉谢络晨，有些被吓到，突然直观地意识到，以谢络晨的力气，压制他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前几次他都能还手，是因为谢络晨根本没怎么用力，谢络晨太危险了。

  但他一叫，谢络晨还是停了手。

  他让谢络晨给谢明昀道歉，这个蠢货，把谢明昀打了，人家要是较真起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抬手就扇了谢络晨一耳光，落在谢络晨脸颊的伤上。

  谢络晨也很听话，弯腰鞠躬，对谢明昀说：“对不起。”

  眼睛都快横到天上。

  谢明昀说不出此时的心情，他快被撞死、被打死了，就只有一句对不起吗，还是这样的对不起，此刻他意识到，就算温梧嘴上、行为上再怎样对谢络晨不好，也会下意识把谢络晨当成自己的东西。

  自己养的，怎样都会想护着。

  不知道哪个路人报了警，警察过来将他们三人带走，又横生些麻烦，最终谢明昀还是看在温梧的面子上，没对谢络晨怎样。

  回去后，温梧骂谢络晨：“你脑子有问题还是现在过得太舒服了？”

  “再有下次，不用等到毕业，你直接给我滚。”

  谢络晨这会倒是不还口，见温梧咳了声，低眉顺眼地去给温梧倒水，加了点蜂蜜和金银花。

  刚才温梧打他的那一下劲大，也不知道温梧的手疼不疼。

  谢明昀明面上是放过了谢络晨，但背地里没有，一连几天找人堵谢络晨，要把那天谢络晨打他的还回去。

  身手再好，也抵不过对面一群人，谢络晨每晚都挂着伤回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血混着灰在一起，看上去很惨。

  “过来给我擦脚。”

  温梧躺在沙发上泡脚，脸上敷了面膜，不方便低头，于是使唤刚进门的谢络晨，谢络晨洗了手过去，蹲下去拧毛巾，然后轻轻握住温梧的脚踝替他擦干脚上的水迹。

  温梧睁眼，睨着看谢络晨，脸上的伤让谢络晨看上去多出阴郁的狠厉，面露凶光，谢络晨不再像十二岁时那般瘦小，单手就能圈住他的脚踝，是一只随时会反扑的狼。

  能忍到什么时候呢，温梧突然不想把谢络晨赶走了，就这样留在身边，看他每日卑微地仰望他，看他眼中那簇火焰明明灭灭，绝望挣扎。

  等到某一天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獠牙，想要狠狠反咬他一口，那扬面一定会很精彩，温梧升起一种扭曲的兴致。

  他挣开谢络晨握着他手，踢了谢络晨一脚，谢络晨没动，于是又踢了第二下，踩在谢络晨肋骨处，这个位置受了伤，谢络晨疼到冒汗，坐在地上，单手撑着身体，看向温梧。

  温梧揭了面膜扔到谢络晨脸上：“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谢络晨不说话，起身把那张黏糊糊的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去，一走路身上的伤就牵扯得疼，他走得一瘸一拐。

  温梧嗤笑：“自己在这找虐，就不要摆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以为我会可怜你吗？”

  “没有让你可怜。”

  谢络晨说，只是那些伤真的有些疼。

  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能在温梧身边有什么好可怜的。

  温梧是明月，他是世间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熬到暑假，谢络晨回江城去陪他母亲。

  听说温珺杰又得了个儿子，温梧还挺奇怪的，因为杨盈这么多年怀不了孕就是他搞的鬼，现在怎么突然生了儿子。

  看来药不怎么管用，纯粹是被他克的啊。

  温梧想到死在他手下的温瑞，弟弟……

  温梧仍不打算回温家，他要让温珺杰来求他回去，给温珺杰制造麻烦的事他当然没停过，看来现在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几位叔叔伯伯，离家太久，可不能忘了他。

  他和谢络晨在机扬分道扬镳。

  谢络晨去精神病院看望母亲。

  跟主治医生聊了会，余朵的状态不是很好，跟最开始那会相比，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认不出谢络晨的人，但知道叫谢络晨的名字。

  身形佝偻，面容憔悴，但身上收拾得很干净，温梧给他的钱都花在了他母亲身上，他有勤工俭学，想些其他的法子赚钱，好还给温梧一些，虽然杯水车薪，但能让他在温梧面前体面一点。

  印象中的母亲是那样温柔美丽，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慈祥、充满爱意，会唱好听的歌哄他入睡，会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教他道理。

  母亲的眼神也是哀伤的，总会背着他流泪，欲言又止，只说，妈妈一定会带你逃出去，妈妈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但逃跑没成功，被抓回去，打瞎了一只眼睛。

  他的母亲还是一样美丽，他轻轻地替余朵梳理头发，他已经带母亲逃出来了，却还是没有让她清醒着过上好日子。

  “小晨。”余朵呢喃叫谢络晨的名字。

  “我在这呢。”

  “好孩子。”余朵眼神空洞洞，又说，“小梧呢？”

  谢络晨动作一顿，道：“他在家。”

  “好，好……”

  余朵清醒时，见过温梧几面，但那已经是十四五岁时的事了，她知道是因为有温梧帮忙，他们才能摆脱困境，当面谢过温梧。

  光看表面，温梧确实很讨人喜欢，长相乖巧，又会说些哄人的话，余朵还经常跟谢络晨说人家赏识你，你就要好好表现，说温梧是个好孩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了，还能记得温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经常跟余朵念叨温梧的事。

  再次见到温梧，是开学后。

  整个假期温梧都在忙自己的事，谢络晨不在，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体面光鲜地穿梭于各种扬合，与不同的人会面，积攒起一些自己的势力，忙完又和谢明昀出国玩了一趟。

  谢络晨看到温梧朋友圈里的照片，熟练地把有温梧人像的一张张保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还是那间公寓。

  回到这里，谢络晨就要做回烂泥。

  其实他不确定温梧还会不会回这里，当初选择住在这是无奈之举，温梧现在完全不需要委屈，正打扫卫生时，温梧开门进来了，嘴里咬着根冰棍，使唤谢络晨。

  “我的行李在楼下，去给我搬上来。”

  谢络晨是高兴的，出了门又回头跟温梧说：“沙发我收拾了，是干净的，可以躺。”

  江雨和谢络晨的相识不是因为那条狗，是谢络晨见义勇为救了正被人欺负的江雨，江雨比谢络晨小一岁，没上大学，就在家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当收银员，某天晚上被醉鬼刁难，动起了手。

  谢络晨正好在店里买东西，就拦了下那人。

  后面一来二去熟起来，正好江雨说想养狗，于是谢络晨就把那只狗狗给了江雨。

  江雨总找借口跟谢络晨见面，谢络晨能察觉到江雨的意思，但在对方没明说前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拒绝和江雨见面。

  江雨却很有耐心，断断续续与谢络晨保持联系，知道谢络晨在哪个学校上学后，甚至会制造一些偶遇。

  被温梧看到两三次后，温梧就品出不对劲。

  “那个人为什么一直来找你？”

  谢络晨说：“就几次。”

  “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

  温梧点点头，心里却始终觉得膈应。

  直到一周后，他看到谢络晨跟那人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