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应该忘记

  温梧眼巴巴等着，直到铃声响完，自动挂断，大少爷都没接。

  温梧神色暗下去。

  刘管家有些不忍，安慰道：“少爷可能在忙，你要跟他说什么呀？我可以转告他。”

  “那就明天再说吧。”

  他其实只是想再跟大少爷说一句我爱你。

  或许有一天他不再是自己，但还是想告诉大少爷他爱他，他很喜欢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个给你。”

  刘管家接过温梧手中的石头，这是温梧之前在第一家别墅的院子里捡到的一颗鹅卵石，粉红色，形状是标准的椭圆，温梧很喜欢，一直拿它当宝贝。

  他有些惊讶：“给我的吗？”

  温梧点头。

  在温梧眼里，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刘管家郑重地收下，笑着说：“谢谢你，很漂亮呢。”

  “不用谢。”

  温梧转身出去。

  上次积起来的雪开始化了，顺着屋檐往下滴水，像在下雨，近几天，温梧晚上睡不安稳，总是醒。

  将灯打开，他从被窝里坐起来，愣了一会，然后下床，开始翻他之前的那一堆画。

  没有技巧，全是情绪的宣泄，后面的大部分都是他做的梦，看着纸上那大片红黑交织的色彩，那种头痛的感觉又来了，很多画面在不断闪回。

  他不愿意去想，却又忍不住，有声音告诉他那是他不能忘的东西，不能忘的，是什么，爱吗，不对，他根本就不会有爱，那是什么？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哭声，是梦中那个人发出的绝望的悲泣，字字句句充满无与伦比的憎恶，那个出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是恨。

  他应该恨少爷吗。

  为什么要恨少爷啊。

  画面中他被铁链锁住手脚，怨恨又恐惧地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看向他的眼神同样充满恨，恨到流泪，像毒蛇缠绕他的身体，他窒息地颤抖着，头顶的灯大开，他被曝光在灯下，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那个人完完全全毁了他，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那样深刻的恨，他怎么能忘记。

  意识在被人疯狂撕扯、嚼碎、重组，头像要裂开的疼。

  “温梧，你求我，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就不怪你。”

  痴心妄想，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养了那条白眼狼。

  我想起来了，你的名字。

  谢络晨，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

  你居然没死。

  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大脑在瞬间被塞进了无数东西，温梧捂着头坐回床边，痛苦地按着太阳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大口喘息着。

  窗外没有月亮，雪水还在滴滴答答，像没死透的人在滴血。

  他割过别人的腕，放过别人的血。

  可是他好怕疼，如果当初他能干脆地捅自己一刀，死透，就不会像这样沦为谢络晨的玩物。

  这具身体，简直脏透了。

  好想杀了自己。

  头痛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下去，到温梧能忍受的地步，记忆依旧是零散的，不太能串起来，他需要一点时间。

  躺回床上，看到枕头边的那堆毛线，他黑着脸扫下去，毛线团咕噜噜滚进床底，怎么什么垃圾都往床上放。

  太阳照在脸上，将温梧刺醒。

  他睁开眼睛，头仍在钝痛，有人进门。

  “温少爷，都快到午饭时间了，您怎么还没起呀？”

  温梧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没动，也没回应。

  女佣觉得奇怪，难道是又生病了？

  温梧不会傻到现在就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在女佣准备靠近时，他学着那个蠢货的语气说话：“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让我再睡一会。”

  “那好吧。”

  女佣也没办法，前两天说头疼，喝了药，后面精神了点，现在又这样恹恹的，可能就是单纯不想动吧。

  她注意到掉在地上的围巾，诶了声，帮温梧捡起来，仍是对小孩讲话的方式：“怎么不小心弄掉啦？都织了这么多呀，真好看，大少爷肯定会很喜欢。”

  温梧烦躁地将耳朵缩进被子里，女佣见他仍没反应，也不再多说，帮他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关上门出去了。

  直到肚子饿了，温梧才不得不起床。

  他对这栋别墅的布局自然很熟悉，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视线去打量，真是没什么品味可言，目光落到季泽身上。

  季泽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大概因为他最近总是这副模样。

  “终于舍得起来了啊。”

  温梧看他一眼，没理会。

  他记得季泽，谢络晨的副手，当初他第一次落到谢络晨手中，就是季泽抓的他，事后他逃出去，找人绑了季泽，要费他两条手，眼看要成，可惜被谢络晨救走了。

  他们这种清白世家培养出来的人，到底还是比不过真正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都是些不堪用的废物。

  他失踪了多久，算上昏迷的那些日子，有五个多月，小半年了，为什么没人来找他？

  不对，郭书羽和谢明昀来过。

  郭书羽还被谢络晨抓了。

  温梧按着发痛的额角，季泽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头又在疼？”

  他需要掌握更多信息，在这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于是半垂着眼睫，摇头道：“睡觉太久了，有点发晕。”

  季泽没多想：“等下去外面走走。”

  温梧观察了下别墅周围，根据上次那个暴雨夜的记忆，这栋别墅建在半山腰，周围十分偏僻，且因为上次的绑架，守卫变得更加森严，很难闯进来，现在又有个季泽成天跟着他，他同样递不出消息。

  好在谢络晨最近几天不会回来，他还没想好到时候怎么面对谢络晨，继续扮傻子吗，光是想想他就无法忍受，不如直接杀了他。

  浴室内水汽氤氲，温梧的皮肤被蒸腾得透粉，镜子被雾模糊，他抬手拭去，打量着镜中白皙匀称的身体，唯有腹部那道肉色的疤痕刺眼。

  脑海中闪过那些他被谢络晨肆意欺辱的画面，眼神骤然阴狠，抄起手边的瓶罐朝镜子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