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事已至此,先过个年再说
作者:蔬菜人的王子
楚昼打量着四周,应邀而来的这座酒楼装潢奢华,豪气横秋。
连木椅都是东边运来的香楠木,光这一把椅子的价钱就够寻常人家过活半年。
他只在张府正厅里见过类似的物件,没想过会在这里又碰上。
三楼雅间很静,推开窗能看见大半个嵩阳县的屋顶,青瓦连绵,炊烟稀疏。
“都说这栋酒楼背景硬,没想到是瓢门的产业。”
楚昼说完,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那汉子约莫四十上下,高鼻阔口,满脸胡茬。
此人便是瓢门当家,项疾。
拿“疾”字当名号不太讲究,据说是他年轻时自己胡乱改的。
“底下人莽撞,冒犯了老哥,该管教。”
项疾嗓门粗,笑声震得茶碗微微响。
边上垂手站着的丁亮半边脸还肿着,嘴角往下耷拉,好像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这儿没外人,老哥放宽心。”
项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楚昼的脸,“我就是纳闷,老哥在张家马房待了这些年,这身硬功夫……是跟谁学的?”
楚昼眼皮动了动。
对面的人查过自己的背景,而且查得挺细。
“瓢门老大今日找我来,不是单为问这个吧?”
楚昼语气平稳。
项疾虽然名头很响,不过也就是跟自己同境界的炼力境武者,若真动起手,他有把握应付。
不说包赢,也是立于不败之地。
“在张家伺候牲口,能有什么奔头。”
项疾放下茶碗,沉声说道:
“不如来我这儿,瓢门正缺老哥这样既明白事理,手底下又硬实的人。”
意图很清楚了,招揽。
楚昼心里转了一圈。
这倒也合理,他显露的身手足够让人侧目,处事方式也透着江湖人的老练。
暗八门这类偏门行当,不像名门正派讲究根正苗红,长远栽培,他们要的是立时能顶上用场的人。
“焘白鹰犬,撇金李瓢”,暗八门里前三个松散,后五个却是各有山头。
能在嵩阳这地方站稳脚跟,当上瓢门一把手的,绝不是简单角色。
江湖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暗八门更是深谙此道,人多,路子才广。
“承蒙瓢把子看得起。”楚昼缓缓摇头,“只是我这把年纪,图个安稳罢了,折腾不起。”
项疾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惋惜,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
“老哥,张家马房能给的安稳,我项疾也能给,还能给得更多。这世道,光想着安稳……怕是未必安稳的了。”
楚昼摇头,嗓音带着老迈的沙哑:
“人老啦,不中用了。项当家还是找别人吧。”
钱他缺,可有些银子接了就是祸根。
暗八门的浑水不好蹚,下去容易,上来难。
项疾见他回绝得没留余地,便不再多说。
这老头或许有点门道,但年纪毕竟太大,他这回来本就是探探路,不成也不亏。
“老哥哪天改了主意,随时来瓢门找我。”
项疾做事干脆,不再多费口舌。他端起杯子喝光剩茶,朝赵八偏了偏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雅间。
门合上,屋里静了。
楚昼独自坐着,听着脚步声下楼,混入大堂的嘈杂,直到完全听不见。他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下楼梯。
……
街角暗处,赵八揉着依旧发疼的脸,扭头朝酒楼方向啐了一口。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放过他?”赵八语气不甘。
“怎么,没挨够?”项疾头也没回。
赵八眼底掠过凶光:
“那老头不识抬举!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不如……”
在他眼里,世上的人只分两种,要么能为己所用,要么妨碍自己。
楚昼不肯上船,那就是碍事的石头。
底细也都查清了,此人跟瓢门对头金门毫无瓜葛。
不过是个赶车糊口的老头。
项疾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赵八,眼神轻蔑。
“蠢材,把你那点念头收好,别丢人现眼。”
“就凭你那点本事,你觉得能碰得了入了品的武者?”
赵八身体陡然一僵,眼睛瞪大:
“武者?那老东西……是入了品的?”
他一直以为楚昼就是身体壮实的老人家,从未往这上面想。
此刻被点破,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暗自庆幸先前只是挨了顿拳脚,若真动了刀子,现在躺着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项疾望向远处浓重的夜色,低声道:
“一个赶大车的,竟是九品武者……有点门道。”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冷:
“传我的话下去,让底下的人都把眼睛擦亮点,暂时别去碰那个人。”
“是。”赵八这次答得干脆,不敢再有二话。
项疾一看到楚昼,他就看出对方脚步沉,呼吸长,绝不是普通老人。
不然真当他项疾是来喝茶闲聊的?
费这些周章请人,岂会轻易作罢。
不过是掂量之后,觉得得不偿失。
赵八跟在后面,忍了又忍,还是凑近半步:
“大哥,这事……真就先放着?”
项疾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急什么,让他先过几天安生日子。”
…………
楚昼脚步匆匆,在回张府的路上。
被瓢门盯上这件事,他掂量得出分量。
头领项疾,早年便是有名的狠角色,如今领着瓢门一帮亡命徒。
手里的人命恐怕超过十指之数。
这群人既然花了心思摸自己的底,这事就还没完。
楚昼倒不怵项疾本人。
麻烦在于,瓢门已经知道他在张府讨生活。
项疾要给他使绊子,法子太多了,防不胜防。
正想着,头顶夜空忽地一亮。
嗖地窜起几道光,在墨黑的天幕上砰砰绽开,散成一片片光点,拖着淡灰的烟痕慢慢化开。
楚昼站定了,瞧了会儿那转瞬就暗下去的天。要过年了。
对平头百姓来说,这是一年里顶重要的几天。
张府的下人们,也只有这时候碗里能见着几块实在的肉。
但今年很特殊。
他八十岁了。
大乾律例写得明白,人活到这个岁数,就能依法除去奴籍。
大户人家为着脸面,年节时多半会行个方便,放老仆归家,算是个仁厚的名声。
张家不能再待。他和三少爷张焱结了怨,往后只会更难。
一旦脱了这层贱籍,就算瓢门清楚他是谁,想动他也得琢磨琢磨。
对付一个良籍百姓,和对付一个家奴,不是一回事。
江湖上许多练武的一辈子不娶,只收徒弟,自有道理。
牵挂少,软处就少。
刀口讨生活,谁没几个对头?
没人愿意瞧见家小受自己连累。
楚昼在张家过了大半辈子。认识的旧人,一个个都走了。如今还能坐下说几句贴心话的,只剩王伍和吴广一个朋友一个徒弟。
出了张府,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没亲没故的孤老头子,没有任何弱点的“无敌之人”。
到那时,天宽地阔,楚昼哪里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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