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次原谅你了，下辈子注意点！

  张管家缩着肩低着脑袋，语声压得沉实。

  “张老爷，楚老动手治了三房那边的仆役。”

  张华雄靠在椅里，脸上没半分动静，手指轻轻在案面敲击

  “底下人起冲突，照旧例各打十鞭。”

  他忽然停住了动作，抬眼看向张管家：

  “楚老今年多少岁？”

  “回东家，楚老已近八十高龄。”

  张管家答话时，眼梢悄悄扫过主家的脸。

  张华雄指节停在案面，顿了顿开口：

  “岁数大了扛不住折腾，鞭子免了，先记上账。”

  张管家猛地抬脸，眼角一颤。

  这话里的偏向太露，最后受罚的，就只剩三房的李易一人。

  在张家待了这么多年，楚昼早摸透这些门道。

  张华雄这是借着这事敲三房，张焱。

  “小的明白了。”

  张管家退出去，屋里只剩张华雄。

  他嘴角扯了下，自言自语般轻声嘀咕道：

  “楚老，倒比我想的更有血性。”

  ……

  楚老房里，张管家脸上堆着笑，语气温软。

  “楚老，张老爷念您岁数大，免了惩处，只罚您在房里歇三日，莫出门。”

  楚昼抬手抱了抱拳，神色平平静静。

  “谢东家体恤。”

  说着从袖里摸出个饱胀的布袋递过去，“张管家，点薄礼，您收着。”

  张管家接过去，攥在手里晃了晃，知道是满满一袋铜钱。

  中年男人笑意更甚，眼角皱纹都舒展开。

  “楚老是府里旧人，做事稳当，东家都记着。”这话明摆着——有东家撑着，你尽管放手干。

  “张老爷仁厚，是我们的福报。”楚昼点了点头。

  他心里门清。

  这宅子里，是非从来不当回事，站对边才要紧，上头有人护着，做事自然顺。

  这一布袋前也是他提前算计后，安排吴广去街邻钱铺兑的。

  一整袋铜钱看着比碎银子排场大，打点起来也实在。

  送走张管家，李易松了攥紧的拳头，长长吐了口气。

  “师……师父，这事……这就完了？”

  楚昼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丝淡冷。“不然还能如何？”

  他早摸清张家的底：兄弟俩面好里差好些年，就没扯破脸罢了。仆役闹矛盾，只要没碰着张焱本人，就不算越界。

  李易这顿罚，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济，白受了。

  楚昼想起方才李易那木讷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别想这些了，先去干活，这几日的草料，按时添上，别误了。”

  “知道了。”李易应着，转身快步退出去。

  屋里只剩楚昼一人，方才的平和全褪干净，眼神冷下来。

  李易性子太实，遇事拐不过弯，要紧时候还犯愣。留在身边，早晚要惹事端。

  这人，不能再留了。

  李易是张府里的一条恶犬。

  他仗着张焱管事的势，在张家下人中横行霸道。

  克扣月钱，调使丫鬟，没他不敢干的事。但他也精明，从不去惹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

  张老爷知道这些，却从不出声。一条懂得咬谁不咬谁的狗，总比只会乱吠的强。

  但这次，他咬错了人。

  “李易每天都在大厨房吃饭，再用蓖麻毒素肯定会误伤旁人，事情如果闹大了就不好了。”

  楚昼坐在昏暗的屋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这世道没有那么多精妙仪器，可衙门里那些办老了案子的人，总有他们的门道。

  一旦引起注意，麻烦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干脆直接一些……”

  楚昼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

  过了子时。

  张家西院一间小屋，门缝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死老头！给爷等着，早晚把你那几匹牲口弄死……”

  李易光着膀子，蜷缩在床脚。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他背上十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血还没完全凝住。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他想起白天挨打时，楚昼就垂手站在一边，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李易挨了顿鞭子，那老东西只关了三天禁闭。

  凭什么啊？

  “有人?”

  他眼角扫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死人吗？进来不出声。”

  他以为是送药的小厮，费力扭过头想骂人。

  下一刻。

  厚重的棉被猛地罩下来，眼前瞬间漆黑。

  李易呼吸一窒，手脚疯狂乱蹬，床板被踢得砰砰响。

  他自以为力气不小，但在初境武者面前，就像孱弱的孩童。

  “老夫也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一次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点。”

  被子下面，李易的脸庞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这声音……好像是那个养马的臭老头！

  李易像破口大骂，不过拼了命喉咙也只发出嗬嗬声。

  随着时间推移，他挣扎越来越弱，最后腿一伸，不动了。

  楚昼依旧没有松手。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平稳而缓慢。

  楚昼不会给李易任何装死的机会。

  心里数完五百下，楚昼挪开了按在棉被上的手。

  李易趴在炕边，脸上泛着青黑，彻底没了声息。

  楚昼动手清理起作案痕迹。

  房间里但凡能换几个铜板的物件，全被他搜刮干净。

  然后他拉起尸体，丢到冰冷的地面，布置成夜里起身绊倒，营造成冻毙的样子。

  处理完毕，楚昼拉开门，身形没入外面浓稠的黑暗。

  这年头，根本没有能记录过往情景的宝物，出了人命，大多成了一笔糊涂账。

  尤其死的只是张家一个下人，县衙更不会多事。

  官府里头或许真有些凡人不懂得玄妙，张万钧有次酒后失言，隐约提过“破煞符箓”。

  但是那等物事，怎会浪费在一个贱籍仆役身上。

  翌日日上三竿。

  几个借住的猎户推开了那扇门。

  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东西放久了也不会腐坏。

  所以等有人发现地上的李易，后者早已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张家三爷知道后摔了茶碗，放话定要找到凶手。

  李易屋里被人翻得空空荡荡，乍看之下就像是贼人谋财，不过这也不奇怪，李易替三爷做了不少脏活，仇家不在少数。

  楚昼不过是名单末尾的一个。

  况且楚昼这些日子一直被锁在房里，根本无法出门。

  除非这八十岁老翁，竟是个修出内息的武道中人。

  这种说法，任谁听了都觉可笑。

  事情吵闹了几日，慢慢也就平息了。

  李易这一死，不少张家奴仆心下反而轻松，没了这条乱吠的恶犬，往后的日子总能清净几分。

  闲话经过几张嘴巴，意思就全变了。

  起初还有人怀疑楚老头，转念一想又觉荒谬。

  传闻传了几手后，变成了李易助纣为虐太多，遭了阴司报应。

  不然李易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怎会死得不声不响，隔壁睡着的人都没惊醒。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与那位半截入土的楚老头扯不上任何关系。

  楚昼走回自己那间小屋。

  面前很快静静铺开几行泛着微光的字迹。

  【恭贺大帝完成“威名远扬”初始基础任务——涉足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