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头不能仗剑闯荡？

  猎户李易的屋前围了好些人。

  被一群壮男围在中间的是个年轻杂役，正是吴广。

  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此刻正脸色发白地辩解：

  “李爷，东西真不是我拿的……”

  猎户李易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是不是你拿的，你心里没数？”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莹润的珍珠耳坠，“那你说说，三夫人房里的耳坠子，没事怎么就跑你铺盖底下去了？是自个长了腿？”

  他嗓门一提，身后几个同样精悍的猎户便往前逼了半步。

  这些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筋骨粗壮，眼神带着煞气，寻常仆役被他们一瞪，腿肚子都发软。

  在张家，手脚不干净抓到就是打死不论。

  围观的下人里有看出门道的，但谁也不敢吱声，生怕引火烧身。

  这猎户李易是三爷张焱手下得力的人，行事向来霸道，跟他讲不清理。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最后不都稀里糊涂了结了？

  三爷护短，老爷更不可能为着点“小事”与亲弟弟翻脸。

  人命在这些老爷们眼里，压根不重要。

  “别跟老子废话！赶紧起来，让张老爷断个明白。”

  猎户李易作势就要揪人。

  此话一出，吴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尽了，上月那个被活活砍死的新仆，他还历历在目。

  吴广猛地叩首，头磕得砰砰响：

  “李爷，我真没偷东西啊，求您明察啊！”

  今天天刚亮，这伙人就踹门闯进他屋里，嚷着搜赃，那耳坠分明是搜的时候才“找”出来的。可他怎么说得清？

  猎户李易咧开嘴，似笑非笑道：“哦？你的意思，是我栽赃你？”

  吴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只能惶然地环视四周，可每一道碰上的目光都迅速躲开了。

  这事就像滚进灶灰的豆腐，拍不得也吹不净。

  对方干这套早已熟稔。

  见他不语，猎户李易眼中凶光一闪，抬手就要打。

  他当然心知肚明。

  那耳坠一直就在他自己袖袋里躺着，搜屋不过是个过场。

  动作间，他压低声音，只有吴广能听清：

  “认命吧小子，都是你那个不长眼的师父的错啊。”

  要动楚昼本人需要思量再三，不过去挑一个马夫徒弟的麻烦就很容易了。

  张家父子对楚昼高看一眼，却不会替一个仆役的弟子出头，在张家老爷心中，仆役与物事相仿，损了换过便是。

  “都给我停。”

  王伍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紧接着他和楚昼拨开围观众人，走到中间。

  李易看到他们，皮笑肉不笑道：

  “楚老头，你教的好徒弟，窃了张家三夫人的耳坠……你这事怎么说？管不好徒弟，需不需要我们帮帮你？”

  楚昼没有理会。

  他直接走到跪在雪里的吴广面前，搀扶起对方，顺带掸去这瘦弱年轻人一身的脏雪。

  李易被冷落在一旁，面色难看。

  遭到趾高气扬的武者轻视也就算了。

  一个没几日活头的老朽竟也敢如此。

  “老东西，你他妈找死！”

  李易迈前一步横脚踢出。

  考虑到老楚这年纪，他还是留了些分寸，真弄出人命终究不好。

  可脚尖还未碰到楚昼的衣衫——

  楚昼的腿已先一步踹在他小腹上。

  这反踢出的刚猛一腿快到李易都没反应过来。

  嘭。

  只听一声闷响。

  李易刷地一下便朝后摔出，连续滚出数丈才堪堪停下。

  他瘫在那里低哼，眼皮一合，昏死过去。

  楚昼缓缓收回腿，视线扫过李易一伙人。

  “还有谁，想动我徒儿？”

  那几个猎户怔怔互望，皆是惊惶。

  李易能当领队，不光靠阿谀，确实也颇能打斗，厮杀起来不顾生死，否则张焱也不会提拔他。

  眼下李易连一招都接不住，这群欺软怕硬之辈哪里还敢造次，人群周围紧接着窃窃私语起来。

  “楚老头何时变得这么强了？”

  “前些时候就听人说老楚在练武，没想到神功大成啊，你看他头发黑了许多，像是年轻了几岁。若不是年岁实在太高，兴许真能有些作为。”

  “作为？想得太远。”

  “但确实和过去不同了。”

  楚昼没有搭理那些言语，他看向吴广，问道：

  “究竟是什么事情？”

  吴广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发抖：

  “师父，我真没偷，是李哥……非要诬我。”

  楚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转向那几个僵立的猎户。

  “东西究竟在谁那儿，你们心知肚明。回去告诉李易，若敢再犯，就不止这一腿了。”

  几名猎户连忙点头，手脚并用地抬起昏迷的李易，快步离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王伍走近，拍了拍楚昼的肩膀。“老楚，够快。”

  楚昼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下看似平常，实则动用了这些时日练剑积蓄的内气。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他对吴广说道：“先回屋。”

  雪又渐渐飘落，掩去了地上所有的痕迹。

  家仆们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熟悉的楚老头向来笑容和气，说话也不急不缓。

  可刚才这老人动作利落，手段狠辣，完全不像平日样子。

  几个猎户互相使了个眼色，都没吭声。

  他们抬起昏倒在地的李易，匆匆走了。

  “都去忙吧。”

  楚昼见张焱的人离开，这才主动开口解释。

  “楚大爷，您这身手……”

  一个年轻杂役忍不住开口，替众人问道。

  楚昼理了理袖子，神色平常：

  “也没什么，我心血来潮借了本形意拳活动筋骨，没想到这一练还发现挺合我这年纪。”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老楚真在练功？难怪他近来气色好了不少，走路也带劲。

  “唉，天妒英才啊，”一个老杂役摇头，“要是老楚年轻时候就开始练武，或许真能拼出个前程……至于现在嘛，也就是活络下身子，没有啥子前途咯。”

  这话点醒了众人。

  练武讲究根底和年纪，张家少爷张万钧可是泡药浴泡大的，楚昼年事已高，现在再厉害，往后也是后继无力。

  楚昼打退了这群栽赃诬陷的歹徒，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吴广走到楚昼跟前，低下头：

  “师父，我又给您添乱了。”

  “没事。”

  楚昼摆摆手。

  张焱存心找茬，躲不过去。

  他今天动手，既为保护徒弟，也在外人眼前露点底。

  开始练武后，他身子变化明显，各种人前人后的议论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楚昼自然也不会愿意藏着本事让人欺负。

  有时候将势力适当显出来，既能止了那些闲话，也能让暗地里打主意的人收敛点。

  再说，自己好歹算是入了品的初境武者。

  要是张家真不留情面，他随时能带着徒弟吴广走人。

  山野这么大，哪里不能落脚。

  老头子一人一剑，照样能行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