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年轻人被老头反杀应该不太可能

  临近年尾，雪落不停。

  这场雪接连下了整日，长街冷清，少见人影。

  持刀的差役比往日多了数倍，他们踩着积雪巡视，脚步声在街巷之间回荡。

  城北，一处废弃的宅子。

  萧何立在残缺的屋檐下，面容添了几道血口。

  左臂袖管空空垂着，随风轻摆。

  全拜那道破煞符所赐。

  “那贱人竟是江半仙的后人。”

  江璃的符箓未能取萧何的性命，却也卸掉萧何一臂。

  若非巫诡教中途介入，白愁或许已将他当场斩杀。

  萧何目光遥遥转向张家院落所在，眼中浮现一抹冷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我的物件也敢碰。”

  此前萧何回过破庙。

  佛堂暗格内那份从云隐派携出的秘卷，已然消失，显然是被人偷走，萧何此番重返嵩阳，便是为了将此物夺回。

  “不管是谁偷的，他死定了！”

  萧何余下的右手逐渐攥紧。

  ……

  楚昼的生活回归日常

  早起练功，入夜休息，一遍遍循环。

  张家那位少爷当日便随白愁等人返回门派，未曾多留半日。

  听闻他们离去不久，云隐派便来了真正的好手，与知县闭门相谈许久，如今城中差役巡防严密，戒备森严。

  不管这些与楚昼已无太多关联。

  一个古稀老人还能有何作为。

  没有江璃在暗中窥视，楚昼自觉松快许多。

  万事万物，终究比不过性命要紧。

  “撑不住便进屋歇着。”

  楚昼看向吴广，话音平缓。

  他拢共就俩弟子，陈胜已经入土为安，若吴广再有闪失，旁人怕要传他命数专克弟子。

  所以，这唯一剩下的苗子，需得护住。

  吴广自幼由他带在身边，性子敦厚。

  往日他是真心实意将这少年视如己出。

  “师父，我不碍事，啥能帮您。”

  吴广抬脸笑了笑，手中擦拭马鞍的布巾未停。

  楚昼虽诧异，却未急于开口。

  他转身官佐望向院墙外，天地素白的纷扬雪幕深处。

  楚昼感觉吴广刚才那几句话接得不太对劲。

  吴广视线扫过楚昼鬓角附近。

  发现那里新长出的头发颜色很深。

  如果不提真实岁数，别人大概会以为这位老师傅才五十岁上下。

  这种细微改变通常不会被注意到，但吴广是在旁边看着师傅一天天变得精神起来的。

  一个奇怪的猜想浮现在他脑子里，

  师傅该不会是让邪祟吃了……眼前这位师傅是不是邪祟假扮的？

  无论如何，事情有点不寻常。

  “多干活，少说话，去帮我去仓库拿两个鸡子过来。”

  楚昼语气加重了些，吴广这才匆匆照办。

  现在这里只剩下楚昼自己。

  他拿起铁锹，开始往饲料槽里添加草料。

  想到棚里那几匹好马，养了很多年牲口楚昼心里就有点惦记，他正低头干活，一个人影突然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陈胜那条命，是不是你收的？”

  此人问话毫无预兆。

  楚昼手里的铁锹自然地停了一下，他立刻回身，面上露出吃惊和不安的神色：

  “三爷您这话太重了，小陈子是得了急症去的，不少人都知道。”

  “我向来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怎么可能下那种狠手。”

  立在马厩门边的是张家老三，名叫张焱。

  如果说当家的那位是面善心深，那这一位便是骨子里透着狠厉。

  府里干活的人见到他都心里发怵，他脸上那道长长的旧伤，看着就让人不敢多看。

  毕竟他一笑，那道旧伤跟着抽动，模样看起来颇为骇人。

  张焱此刻嘴角弯了弯，眼睛盯着楚昼：

  “我倒希望真的不是你。”

  楚昼把惊慌的样子做得很足，赶忙说道：

  “三爷您一定得信我，我这把年纪了，对主家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绝对没有丝毫怠慢”

  活在这世上有时候就得演。

  这种时候，表现得害怕一点才是正常的反应。

  要是太冷静了，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焱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给我备一匹马。”

  楚昼故意装作很是纠结：

  “三爷，府邸的章程您是知道的，没有张老爷给的亲笔条子，谁也不能把马牵走……”

  “你这老家伙！”

  张焱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但随即又克制住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大哥不知怎么特别关照这个老马夫，时不时就来问两句，眼下确实不便做得太过。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嘀咕的是陈胜死得真不凑巧——

  怎么没在断气之前，先把这个老东西给带走呢。

  张焱刚才那番话纯粹是在试探。

  他盘算着靠威吓镇住这老马夫，顺当牵走马匹，没曾想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至于楚昼杀了陈胜？

  呵呵，哪怕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一个年近古稀，气息奄奄的老头子，还有力气取人性命？

  简直荒谬！

  “你且等着，看大老爷能照应你到几时！”

  张焱抛下这句话，阴冷地瞥了楚昼一眼，甩袖转身离去。

  楚昼看着他走远，收回目光。

  张家外表烈火烹油，买卖都拓展到了泰山府，内里却从未安宁。

  早年兄弟二人捞的是偏门银子，后来家主想收手做正经行当，张焱执意不肯，嫌隙就此生根。

  时至今日，张焱仍与黑道帮匪那些亡命徒往来密切。

  那些绿林匪类，做的是无本买卖，马匹自然关键。

  张焱讨马何用，楚昼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他没少与张焱对上。

  但马绝不能给——张焱若栽了，他也逃不脱干系。

  仆役，不过是在缝隙里讨生活罢了。

  先前陈胜痛下杀手，不光是自身念头不正。

  他背后未必没有张焱的出谋划策。

  反正这事，总要有个了结。

  ……

  楚昼习练那部剑诀，进度颇快。

  不过十来天，他已隐隐捕捉到几分神霄剑意的真髓。若是当年创出这路剑法的前辈尚在，或许也会讶异于他的领悟之速。

  剑锋掠过，地上残雪纷扬。

  楚昼收势吐息，胸中那股郁结之气随之散尽。

  练罢，他并未携剑返屋。

  左右环顾后，俯身将长剑埋入积压的厚雪之下。

  寒冬腊月，不虞消融。

  兵刃藏于房中终究显眼，万一泄露形迹，便是祸端，更会连累旁人。

  处置妥当，他拂去衣上沾着的雪末，朝住处走去。

  尚未走近，便瞧见王伍在屋前空地上来回走动，神色惶急。

  王伍抬头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上。

  “楚老哥！吴广叫人给打了，伤得挺重。”

  楚昼身形一顿。

  脸上因练剑而存的些许松快骤然消失。

  他看向王伍，眼色沉凝，“何人下手？”

  王伍急喘口气，接着道，“你去了就知道！”

  楚昼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吴广所居的杂役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