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欺老年穷

  楚昼没想到真有人尾随自己。

  按照他慎重的个性，自然不会没发现那个疤脸壮男从他找草药铺子的时候就鬼鬼祟祟，甚至于他刚出地下集市没多久，那人便匆匆追了过来。

  楚昼自认伪装完善，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不善之辈。

  为什么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知道来者不善，楚昼跑得更快了！

  “呵，想逃？”

  后方的疤脸壮男注意到楚昼想溜，加快脚步追逐。

  眼看楚昼拐入另一条巷子，就在壮男即将转身的下一秒。

  他突然失去了全部视野。

  “呸！”

  壮男将洒满脸庞的脏东西拍散，伸手一看才发现是煤灰。

  来不及清理干净，他忽然腰腹吃痛，摇摇晃晃险些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脚踹倒，尽管遭到偷袭，不过疤脸壮汉好歹也是练家子，下意识便用手护着要害，朝后退去。

  但是，楚昼怎会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很快啊，一个左正蹬，不偏不倚狠狠踢向疤脸男右腿的膝盖。

  他之前发现被人跟踪的时候，便仔细打量过这人，知道他腿脚不便，有些瘸。

  疤脸壮汉右腿一软，虽然左腿才是瘸的那条，但好的腿吃痛，病腿支撑不住。

  只见这壮汉倒吸一口气，表情狰狞扭曲，果不其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楚昼哪里会见好就收，干脆顺势压在疤脸男腿上，报以拳头。

  一拳又一拳，揍得那人找不着北，爬不起来。

  他此时既惊讶又愤怒。

  他妈的，这是八十岁死老头的拳头？

  自己都快被活活打死了！普通的习武之人哪有这老东西狠！

  见疤脸壮汉人都快昏死过去，楚昼终于收拳。

  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想给这人一些教训。

  “摆个迎头！”

  这冷不丁的一句让疤脸壮汉一顿，随即面露喜色：“灯笼蔓，迎头照八方。”

  “端的哪碗水饭？”

  汉子笑意更深：“原来是并肩子，在下走‘瓢’字，口吞天，踏浪过江来。”

  “竟是宋掌旗的兄弟。”楚昼手上劲道缓了几分，“青山同云雨，明月共一江，自家兄弟不磕自家碗。”

  疤脸壮汉顺势起身，抱拳笑道：

  “自家人若拆自家桥，那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楚昼：“贵门是？”

  “在下‘金’字旁，靠卦吃饭。”

  “老哥！”

  方才紧绷的气氛霎时松了大半。

  二人说的正是这淮北地界的江湖唇典，也叫切口。

  “摆迎头”便是通姓名，“灯笼蔓”指姓赵，“迎头照八方”便是赵八。

  “端的哪碗水饭”是问对方靠什么营生。

  行走江湖的各路人士，多从事偏门行当。

  这汉子走“瓢”字门，便是杀猪仔卖尸体的行当，所谓猪仔就是入了贱籍的人，

  而“口吞天，踏浪过江来”，口吞天即“吴”字，踏浪过江暗指“宋”，合起来便指淮北“瓢”字门的掌旗姓宋，传闻早年在关外做过“马牙”也就是贩马客，后来南下执掌了瓢字门户。

  汉子说的“金字旁，靠卦吃饭”，则是金门中人，即抢劫金银的歹徒。

  疤脸壮汉闻言心下暗叹：“晦气，怎么找了老江湖的麻烦！”

  在汉子面色不定想着如何解释的时候，楚昼见状知道他成功唬住了对方。

  为了抬一抬身份，他没说自己是扒手淫贼。

  楚昼最开始用拳头物理劝服，接着再用江湖黑话报出名字。

  一套组合拳揍的疤脸壮汉没了脾气，毫无怨言。

  楚昼八十岁的年纪那可不是白活的，他作为张府的专属马夫跟着张家四处闯荡过一段时间，一来二去懂得了不少江湖切口和黑道规矩。

  再者，他已是耄耋之年，心高气傲褪得干干净净，若年轻五十岁，肯定一怒之下杀人泄愤了，但现在不一样。

  杀人容易，毁尸灭迹那就是一桩麻烦事。

  何况起冲突的地方还是集市附近，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混江湖的帮派成员都有团伙，除非斩尽杀绝，否则日后的祸患源源不断。

  所以很多时候懂得规矩，便有办法将矛盾化解。

  这种人往往也有背景，对方正要动手报复也需要掂量掂量。

  行走江湖的人也不都是亡命之徒，互相摆明身份，推诿一番，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再好不过。

  当然，楚昼也准备好了，若这疤脸不懂路数没有靠山。

  他也不介意帮人家料理身后事。

  “失敬失敬，晚辈一时糊涂，前辈莫要见怪啊。”

  疤脸壮男拱手拜了拜。

  楚昼面无表情道：

  “绿林好汉何必互相为难，我没放心上。”

  楚昼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被身后的疤脸壮汉叫住。

  “老前辈留步，都是误会，我叫个狗娘养的雏给骗了，他说您岁数大了，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个硬锤子！”

  骂骂咧咧的疤脸壮男啐了一口唾沫。

  他本打算勒索老头交保护费，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连命都没了！

  说好到南村群童欺负老无力呢？！

  楚昼听闻，身形一顿，“那人可是高高瘦瘦的麻子脸？”

  疤脸男微微愣怔，“您认识他？”

  楚昼神情暴戾。

  这人不是陈胜，又能是谁？

  “多谢提醒。”

  “小事而已，前辈日后若有机会拜访瓢门，小弟请客！”

  没有继续闲聊，楚昼快步离去。

  他将提前藏起来的药材取回，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瞧见楚昼的背影彻底远去，疤脸壮汉这才目光回缩。

  学了几句黑话就想闯荡江湖是不可能的。

  说话做事有没有底气也很重要，否则也会让人看出马脚。

  楚昼自认心思缜密，搞不明白还是被人给盯上。

  原来是他的大弟子陈胜搞的鬼。

  楚昼对于这出卖师傅的逆徒心灰意冷。

  要知道陈胜勾搭的人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瓢门。

  分明是想要弄死他这个孤家寡人。

  陈胜的目的无非是弄死自己，顺便取代自己的职务，提高待遇。

  阳奉阴违的狗东西。

  事已至此，楚昼不会心慈手软。

  千万不要以为能活到八十岁的老马夫会是省油的灯。

  楚昼那张遍布褶皱的老脸浮现一丝煞气。

  总之，先回张府

  刚抬起脚，楚昼面前陡然凝出一行文字。

  【恭贺大帝完成“威名远扬”的简单级别任务，初出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