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八十岁开始习武

  楚昼此话一出，周遭仆役闻之变色，随后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是听说王家老太爷习武后重整雄风又生了个儿子，觉得自个也行吧？”

  清冷的靶场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老去逢人欺，心忧岁月催。

  楚昼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别说练武延年益寿，可能打一个月也挨不住年轻小伙子一肘。

  何况他还是入了贱籍的下等人，人之将死，更不可能有翻身机会，所以这些张府仆役看来，对一个死老头，完全没必要恭敬。

  不过，楚昼倒也不气恼，冲王伍喊道：“别管其他的，你就说算不算数吧。”

  那老猎户瞧见楚昼不容斡旋的语气，又惊又惑，但还是从腰间包裹里取出一本翻烂的旧书，“我先说清楚啊，这形意拳可不好练，你当心脱臼！”

  王伍话说得诚恳，比起旁边看热闹的闲人，他跟楚昼有几十年的交情，算是老熟人，不想对方练个功反倒害死自己。

  只不过他这番善意的提醒，在旁人听来，却更是添了笑料，一个个恨不得瘫地上蹬腿。

  楚昼默默拿过那本破书，面无表情离开。

  放在昨天，他说不定会窝火，然而现在觉醒了昼极圣体，这些讥笑贬低，丝毫乱不了他坚定的道心。

  …………

  “哎呦师傅，您的气色是不是比之前好了些？”

  楚昼走进马厩，迎面便撞见陈胜拍马屁。

  这人高马大，大弟子身后还站着个木讷内敛的傻小子，名叫吴广，两人是楚昼前后隔了五六年所收的弟子。

  能在富贵人家养马代驾的差事，是穷苦佃农羡慕的差事。

  楚昼费了很多心思，才从张府原来那位马夫身上学明白里面的门道，毕竟这些手艺人担心丢饭碗，很提防徒弟偷师。

  检查了下食槽的用料，以及马匹的情况，楚昼皱眉道：

  “说了几次了下料要仔细，多取几斤鸡蛋和豆饼来。”

  吴广连忙按吩咐去办，唯有陈胜干看着。

  这陈胜比小徒弟早来好几年，楚昼的本事基本学到七七八八，但干活懒散，溜须拍马倒是很擅长。

  楚昼还屡屡撞见陈胜跟张府二老爷走得很近。

  这么一个想整日盘算“背刺”师傅的徒弟，楚昼自然没有倾囊相授，隐瞒了许多诀窍，陈胜故而颇有微词。

  当然师徒关系也好过一阵子，最初拜师的时候，陈胜一口一个爹，扬言要当楚昼的义子，包办身后事。

  怎料，楚昼比张府的王八还能撑，一晃六七年过去，陈胜早就等不下去了。

  师徒两人虚与委蛇，心中各存芥蒂，但终归没有闹到撕破脸皮。

  早些时候，楚昼还会跟王伍抱怨看走了眼，后悔不已，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另有出路。

  追求长生不必养儿防老强多了？

  处理完马厩的杂活，楚昼急忙返回居住的偏屋。

  翻开那本纸页泛黄，破破烂烂的形意拳功夫，认真研读起来，原身是个文盲，所幸他认得字，不然怕是举步维艰。

  楚昼看得极为投入。

  形意拳作为一门强健体魄的养生功，其实有些烂大街。

  饶是如此，也并非想学就可以学，一本书一百文钱起步的价格，还有读写认字，天赋资质一道道门槛，足够让大多数穷人望而却步。

  此时，年纪大这一点就是优势。

  楚昼的确一辈子碌碌无为，但也得益于此，有时间去接触各种事物，主动跟王伍结交也有他不愿意舍弃求武的原因。

  能如此简单得到这门功法，除去两人交情匪浅，也有形意拳实在很基础，在大乾是个人都能操练。

  若换作那种紧守私传的境界功法，别说王伍，连武馆的人都未必接触得到。

  不过作为初学者，他决定先练再说。

  一个时辰后，打完十几遍拳法，楚昼浑身轻松，感觉只能算热身，看来有昼极圣体加持，他的气力多出常人几倍。

  “八十而已！正是当打之年！”

  楚昼此刻精力充沛，不过稍加锻炼，已经不比那些年轻小伙子差，自己觉醒圣体堪堪一天，若练一个月，又该是何等恐怖？

  爷爷我啊，年老的时候也是很强的！

  一觉睡到晨光熹微，楚昼鲤鱼打挺起身。

  他没有睡懒觉习惯，不用闹钟也能准点起床，不过今天居然睡过头了，一番思索，他认为是打得太多了。

  打了一宿拳，身体再好也扛不住。

  楚昼眉头紧锁。

  哪怕嵩阳县城这种偏僻地方的人，也知道养一个脱产的武人比养玩弄笔墨的文人还费钱，书籍再贵也有便宜抄本，凿壁偷光。

  武人不但一顿饭顶普通人几顿，疗养身体所需各种草药丹药也不能少，否则埋头苦练，只会越练越废。

  所幸楚昼作为老资历的经验也有办法解决。

  张府马匹比人还金贵，吃食用料比穷人过年还奢侈。

  豆饼，麸皮，鸡蛋，肾脏，对楚昼来说都是补品。

  对于连吃带拿府邸里的东西，他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正所谓，只要没人看见就等于我没偷拿。

  趁着大部分人还没起床，楚昼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马厩。

  他发现吴广竟然没偷懒正在认真干活。

  楚昼不动声色道：“你师兄呢？”

  “师兄说受了风寒，喊我先帮他干，等好利索了之后再补回来。”吴广喘着气道。

  楚昼一听便反应过来，陈胜完全是在骗吴广替做事。

  自己还没咽气，这小子已经敢仗势欺人，日后怕是能欺负到自己头上，心中思绪纷杂，楚昼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此时就算急得跳脚也无济于事。

  做师傅的底气一定要足，不能轻易在徒弟面前泄了。

  装模作样地看完马房所有马儿的状况，楚昼气定神闲地走进囤积饲料粮食的伙房。

  他从无人注意的木板底下摸出几颗鸡蛋和猪肝。

  前些时日留了不少东西，本来是准备给自己过年加个餐，现在提拿到也物有所值。

  不过光凭这些也还是不够，若是形意拳大成，也需要些丹药调养，纯吃吃不回身体的亏空。

  楚昼心绪沉定。

  他并不急于一时，反正一辈子都熬过去了。

  何惧一年半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