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八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大乾，冀州，嵩阳县。

  大雪纷飞。

  黑暗早早笼罩了整条街道，一切都仿佛在暴风雪中提前进入了夜幕。

  张府某处偏房打开一道门缝，一道单薄佝偻的身影缓步走出。

  楚昼裹紧衣物，缩着脖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沉积厚厚白雪的宅邸院内。

  慢悠悠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他才在一处马厩停歇，瞥了眼草料堆成一座小山没有缺斤少两，十几匹马埋头吃草，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担心自己那两个徒弟消极怠工，楚昼睡到半夜总会忍不住爬下床来马厩瞧瞧。

  张府养的马可比他这个入了贱籍的下等人重要得多。

  这十几匹马倘若饿瘦了或者患了病，楚昼这张府做了大半辈子事情的仆役，虽然不至于挨罚，但一顿教训是逃不了的。

  打着哈欠回到简陋的住处，楚昼躺在被窝里闭目假寐。

  从很久之前起他身子不太硬朗，风湿骨寒，肾衰气短一个没落下。

  楚昼咳嗽了几声，伸手在枯瘦遍布褶皱的老脸抚摸，心中感慨万千。

  一晃过去了快八十年，等冬天过去，正好是他八十大寿。

  在大乾朝，能安稳活到他这个年纪的人很少，穷人更是几乎没有。

  不过楚昼混得还算不错，等到生辰那天，张老爷说不准会划除他的贱人籍贯。

  然而，这一切来得都太晚了。

  楚昼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早就没有年轻时的志气，也没有了时间。

  可以说他浑浑噩噩地活到了现在，没有银子，没有名声，更没有实力。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除了喝酒养马一事无成……”

  楚昼叹息一声，心中难免觉得有些悲哀。

  穿越也就罢了，但是没有天降系统，没有傲人天赋，更没有天赐机缘。

  唯一有的是名为仆从，实为奴隶的卑贱身份。

  几十年前闹饥荒，原主被一纸契约卖给张家，一次劳作时意外摔死，这才有了楚昼取而代之。

  靠着前世的知识，楚昼好不容易谋了个给张家养马，当车夫差事。

  岗位虽称不上多有颜面，不过比起张家其他饥寒交迫的仆役，起码也是吃穿用度，样样不愁，备受旁人羡慕。

  楚昼倒不是没有想过逃跑或是用现代人的知识改变命运。

  奈何他一个下等贱人，胆敢有半步僭越或是做了出格事，最好能落得个全尸。

  熬了几十年，楚昼把上任家主都给熬死后，凭借老资历在府邸里也算有些地位，逢人能被半是尊称半是戏谑地喊一句楚大爷。

  自从找了徒弟接班后，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过得还算清闲。

  至于传宗接代他倒不是没想过，但碍于严苛的大乾律法不得不放弃。

  凡贱人籍贯者，子子孙孙永世不得翻身，生儿育女也只是平添几个苦命人。

  除非主子点头应允划去贱籍，否则楚昼有再多银子也没用。

  收徒也是为了怕自己死了没有人买棺安葬，被随便挖个坑埋了。

  有人送终总好过他一个人孤单地来，一个人孤单地走。

  “说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呢？虚假宣传啊！”

  楚昼骂骂咧咧地翻过身正要接着睡，下一秒，一道金光乍现。

  涨缩蠕动的蝇头小字在他眼前凝聚成形。

  【叮——】

  【莫欺老年穷的系统加载完成，本次启动时间花费八十年，打败了全大千世界0.001%的系统！】

  【伟大的昼天帝已经将抵达他忠诚的大乾王朝，从此开始，独断万古！】

  楚昼虎躯一震，反应慢了一拍，心脏顿时狂跳。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有多苦吗！”

  楚昼那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可很快他又垂头丧气起来。

  老子都年过八十，没几天可活了，这也能独断万古？

  思绪起伏间，很快有新的文字勾勒而出。

  【主人乃先天昼极圣体，体魄筋骨千年无一，爆诞的那刻起，便命中注定成为武道大帝！】

  楚昼神色剧变，既没有忍不住轻哼一声，也没有丝毫狂喜。

  他只觉得这系统在胡说八道。

  冠绝群雄的超然体质？那和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老楚还是小楚的时候就满怀热情去拜师学艺，结果他连比自己晚来几天的普通少年都打不过！

  英雄梦一夜破碎。

  修炼武道对于资质要求苛刻，他这般平庸无能之辈，断然没有任何习武的天赋……

  更何况，楚昼一个死老头怎么能当武道大帝？

  正当楚昼以为自己被系统糊弄的时候，更多文字从眼前飞快刷新出来。

  【姓名：楚昼】

  【寿元：0】

  【禀赋：昼极圣体（大帝之姿，举世无双）】

  【声望：零（距离解锁下一个禀赋还需一百点）】

  楚昼原本还不以为然，可是当那禀赋页面生成完毕，停止不动后，他竟是莫名感到浑身一热！

  尽管说不清楚，但楚昼仍然感觉那些腰疼风湿之类疥癣之疾似乎不翼而飞，筋骨变得强健，力气大增，甚至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我勒个去，我还真是先天昼极圣体？！

  楚昼差点没坐稳从床上跌下去，在屋里来回兜兜转转几圈，果然感觉腿脚都比以前利索！

  看起来八十岁实际比五六十岁的人还能折腾！

  “唉，可惜啊，如果系统禀赋觉醒的时间早个三十年，我还能逆天改命，现在怕是无力回天了……”

  楚昼一没血缘背景，二不是非人妖孽，能活到八十已经是奇迹，要知道封建时代能活过五十岁就是老资历，像是他这样活了这么久都不死的老东西，已经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饶是如此，也走到了尽头，他自己都不觉得还能活几年……

  不过既然这世间都有昼极圣体，想必少不了修仙强者，对于那些动辄两三百年寿命的仙人来说，八十岁还是奋斗的年纪！

  他一介老匹夫强求仙缘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凡事不怕太晚，就怕不做！现在，未必就来不及！

  “我听说泗水郡有人吃了灵丹搭配功法，阳寿大为增长，比我还多活了三四十年！”

  “这世间不可能就我一个人想要长生，大乾各大门派的道长宗师哪个不是年龄不详的老头子，长生之法，肯定存在！”

  楚昼虽然大器晚成，却也有常人没有的优势。

  慎重。

  别看那些年轻气盛的人的少年郎得了珍宝机缘如何让人羡慕，但这同样意味着危险，不知人间险恶，怀璧其罪，最后反而酿成悲剧，家破人亡。

  楚昼却是在正确的时间得到了修炼机会。

  余光扫过页面其他的内容，楚昼很快发现声望一栏有很多待完成的任务，诸如名震天下，为民除害等等。

  看样子只要完成这些任务，就能得到“声望”，进而解锁更多的禀赋和报酬。

  当看到那一条条任务看到【长生不死】，【独断万古】后，楚昼愈发振奋。

  不过那些对于他现在敬老院第一高手的实力还太遥远。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从习武开始！

  楚昼记得张府练场的王猎户偶然在酒桌上吐露过一套叫做形意拳的功夫，似乎延年益寿的效果。

  修炼此等功法，对他这种千古奇才来说，易如反掌。

  日上一竿。

  趁着天色蒙蒙刚亮，楚昼便快步朝着练习靶场赶去。

  张家作为嵩阳县数得上号的豪门，光是猎户仆役就养了近二十人，这群人平日无事就在靶场练习，随时待命。

  楚昼在张家住了大半辈子，摸黑也能找到这里。

  宅邸后院的一处地方，一群人正在对练。

  有人瞧见楚昼来了，嗤笑道：“呦，这不老楚，楚大爷吗？怎么，日子过得太清闲，也想折腾一下您这一身老骨头？”

  旁人闻言无一不是哄笑。

  楚昼没去搭理，这种嘲笑他受了几十年，不差一两句。

  他目标明确地找到一众猎户里最干练老迈的汉子。

  “王伍，上次你说要教我打拳抵一顿酒，不知还做不做数？”

  那六十多岁的老头闻言一怔：

  “啊？你这年纪……不怕练死吗？”

  楚昼嘴角扬起，淡然道：“八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