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洞庭风雨

  洞庭湖的夜，来得深沉。白日里尚是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及至傍晚，天色却陡然转阴。厚重的乌云自天际滚滚而来，很快遮蔽了星月，湖面被沉沉的黑暗笼罩，只余船头桅灯与舱室透出的昏黄光芒，在无边墨色中摇曳不定。

  风起了，起初只是微澜，带着湿冷的水汽拍打船舷。不多时，风势转急，卷起丈许高的浪头，狠狠撞击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客船开始剧烈颠簸，舱内传来乘客压抑的惊呼与孩童的啼哭。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顷刻间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与狂风、怒涛交织，将偌大的客船困在了一片混沌的水域炼狱之中。

  船老大与经验丰富的水手们面色凝重，死死把住船舵，呼喝着船员调整风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然而，这风雨来得太过蹊跷迅猛，不似寻常天象。

  就在船身倾斜、几乎要被一个巨浪掀翻的刹那，异变陡生！

  前方漆黑的湖面陡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顶端，赫然立着一个怪物——它高约两丈，身躯似人，却覆满墨绿色的滑腻鳞片，脖颈之上竟是一个狰狞的三角形蛇首！

  蛇瞳幽绿，闪烁着残忍而狂暴的光芒，口中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它手持一根通体漆黑、似木似铁的粗大棍棒，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水汽与一股暴戾的妖气。

  “是楠将军！楠将军出来了！”船老大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几乎就在蛇首怪物——楠将军现身的同时，另一侧湖面也轰然破开！又一道身影跃水而出，挡在了客船与楠将军之间。

  这位身形与楠将军相仿，却是龙首人身，头生一对短小虬角，面目虽显凶悍，眼神却透着一股沉稳。它身披古朴的青灰色甲胄，双手并非寻常手掌，而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钢爪。正是洞庭湖另一位有名的精怪——锚将军！

  “楠木疙瘩！你又发什么疯！还不退下！”锚将军发出沉闷的低吼，声如闷雷，压过风雨之声。

  “哼！铁疙瘩，少管闲事！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这船我看着不顺眼，掀了痛快！”楠将军嘶哑地回应，手中漆黑长棍一挥，顿时搅动起更大的风浪，数道粗大的水龙卷自湖面生成，扭曲着扑向客船！

  锚将军怒喝一声，双爪交叉向前一划，十道凌厉的青色爪芒撕裂雨幕，迎向水龙卷。同时，它张口喷出一股凝练的水元之力，在客船前方形成一道厚实的水蓝色光幕。

  “轰轰轰！”

  水龙卷与爪芒、光幕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余波掀起更高的浪涛，客船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船老大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嘶声喊道：“快！快把香案摆出来！祭祀锚将军！”

  早有准备的船员们连忙从船舱中抬出一张小小的香案，上面摆着猪头、公鸡、米酒、果品等祭品，又点燃三炷粗大的线香。

  船老大带头，领着众船员跪在甲板上，朝着锚将军的方向连连叩拜，口中念念有词：“锚将军保佑！锚将军慈悲！驱走那恶蛟，保我全船平安！”

  香烟袅袅，混杂着风雨，飘向激斗中的二将。

  周辰一直立于三层观景台的边缘，周身紫金微芒流转，将风雨隔绝在外。他神情平静，并未立刻出手，目光在楠将军、锚将军以及下方祭祀的船员之间扫过。

  这二妖气息迥异，楠将军暴戾狂躁，锚将军则沉稳中正，且隐隐带着一丝神道香火之气，不似纯粹野妖。

  见客船在锚将军的护持与船员的祭祀下，暂时稳住了阵脚，虽惊险万分，但一时半刻尚无倾覆之危，周辰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船老大身旁。

  “船家，这二位是何来历？争斗多久了？”周辰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雨嘈杂，传入船老大耳中。

  船老大正虔诚叩拜，闻言抬头，见是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乘客，连忙道：“客官有所不知！那是咱们洞庭湖里出了名的‘二将军’！

  蛇首的那个是楠将军，据说是湖底阴沉楠木成精，力大无穷，性情暴躁！龙首的是锚将军，听老辈讲是古代沉入湖底的铁锚得了灵气所化，性子平和些！”

  他喘了口气，快速解释道：“这二位盘踞洞庭湖怕是有百多年了！楠将军最是麻烦，尤其碰到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十有八九会心情不好，钻出来兴风作浪，想掀翻船只！

  它倒是不吃人，可船翻了，货物损失不说，人掉进这茫茫洞庭，有几个能活？锚将军心善，常常出来阻止，大多时候能护住船只。可也有失手的时候……

  所以咱们跑洞庭湖的，都备着香火祭品，遇上了就赶紧祭祀锚将军，求他老人家庇护！”

  周辰听罢，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一为木精，一为金（铁）灵，本性不同，行事迥异。

  而楠将军肆意掀船，虽言不食人，但因此殒命者岂在少数？其行已近妖邪。

  就在此时，前方战况突变。楠将军久攻不下，又被锚将军死死拦在船前，暴躁更甚。它狂吼一声，蛇首猛地膨胀，喷出一大团墨绿色的毒雾，腥臭扑鼻，竟有腐蚀灵力之效！

  同时，手中漆黑铁木棍乌光大盛，搅动漫天湖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水蟒，张牙舞爪，绕过锚将军的防御，狠狠噬向客船中段！这一击若是落实，龙骨怕是要当场断裂！

  锚将军怒吼，钢爪挥舞，撕碎大片毒雾，但面对那庞大的黑色水蟒，拦截已显迟滞！

  周辰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旁观。

  “孽障，安敢逞凶！”

  一声清喝如九天雷霆，骤然炸响在洞庭湖上空，竟将风雨声、浪涛声、乃至二妖的吼声都压了下去！

  下一瞬，周辰身形已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冲天而起，瞬间越过锚将军，直面那噬来的黑色水蟒与后方狰狞的楠将军。他并未拔剑，只是右掌平平推出。

  “昂——！”

  一股比真龙更为纯粹、威严、浩大的龙威轰然爆发！紫金色的神力自掌心喷薄，并未刻意凝形，却自然演化出一头鳞甲鲜明、角爪峥嵘的紫金神龙虚影！这神龙虚影带着一股破灭万法、震慑寰宇的恐怖意志，直冲而下！

  正是融合了纯粹龙煞、已然升华的降龙十八掌真意！

  那黑色水蟒甫一接触紫金神龙虚影，如同冰雪遇骄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寸寸崩解，还原为普通湖水洒落。神龙虚影去势不减，携带着无匹龙威与破法之性，狠狠撞向楠将军！

  楠将军幽绿的蛇瞳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它从那紫金神龙虚影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绝对压制！那是真正的“龙”之威严，对它这等水族精怪的克制尤为显著！

  “吼！”它狂吼着，将全身妖力灌入手中漆黑铁木棍，棍身乌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棍影，拼命迎向神龙虚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紫金与乌黑的光芒猛烈对撞，爆开一团巨大的光球，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冲击波将湖面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巨浪排空！

  光芒散去，只见楠将军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上百丈，重重砸在湖面上，溅起冲天水花。它手中的铁木棍虽未断裂，却也光芒黯淡，灵性大损。

  楠将军蛇口大张，猛地喷出一大股墨绿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周辰得势不饶人，身形在空中一定，心念动处，扶光剑已然在手。

  “北斗摇光，破军星力，诛邪！”

  剑诀引动，苍穹之上，北斗第七星摇光（破军）的位置似乎微微一亮，一缕赤红如血、主破坏变革的星辰之力穿透层层乌云，垂落而下，融入扶光剑中。剑身瞬间被染上一层炽烈的赤红！

  周辰手腕轻抖，扶光剑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

  “唰！唰！唰！”

  三道凝练如实质、形如赤红流星般的剑气脱刃飞出，划破黑暗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成品字形射向刚刚挣扎起身的楠将军！剑气未至，那股凌厉无匹、誓要破灭一切的杀伐剑意已牢牢锁定了目标！

  楠将军亡魂大冒，不顾伤势，嘶吼着挥舞铁木棍，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乌黑棍影，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试图挡住这索命的三剑。

  “噗！噗！噗！”

  赤红剑气与乌黑棍影悍然相撞！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立刻发生，那三道流星剑气仿佛具有灵性，在接触到阻挡的瞬间，竟猛地向内一缩，旋即轰然爆散！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如尘埃、却又锋利无比的赤红色星屑光点！这些星屑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孔不入，顺着楠将军棍势的缝隙、妖力护罩的薄弱处，蜂拥而入！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楠将军那坚韧的墨绿鳞甲，在这些蕴含着破军星力的星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刹那间，它周身爆开无数细小的血洞，墨绿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将周围湖水染得一片污浊。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再次被炸飞，重重跌落在水面上，只剩下抽搐的力气，已然重伤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