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岩石,这台iPad里放的是你的送终曲
作者:橘子汽水的香味
墙壁上包着厚厚的软包,那是防撞用的。头顶那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光线惨白,打在人脸上,连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岩石坐在铁椅子上。
短短两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垂到了颧骨,身上那件旧夹克也皱成了抹布。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双手死死抓着横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困兽的狠劲。
他在等。
等燕京那个电话,等老首长的一声怒喝。只要那个电话打过来,眼前这扇铁门就会打开,沙瑞金会亲自来赔罪,林文彬那个毛头小子会跪在他脚边磕头。
“哐当。”
铁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沙瑞金,也不是狱警。
林文彬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没有拿卷宗,只拿了一个银色的iPad。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给谁倒计时。
陆亦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怎么,想通了?来放我出去了?”陈岩石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小林啊,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现在认错,我还可以在老首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林文彬没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iPad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不锈钢桌子上。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陈老,您在里面消息闭塞。外面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林文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特别是这一段,李达康书记,讲得那叫一个精彩。连我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视频点开。
声音调到了最大。
画面里是京州市委的新闻发布会现扬。闪光灯响成一片,李达康坐在正中间,脸色铁青,对着几十个话筒,正在慷慨陈词。
“……关于大风厂的问题,经过市委市政府的连夜彻查,性质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达康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震得陈岩石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一起典型的、性质极其恶劣的职务犯罪!是个别老干部,仗着资历老、功劳大,把手中的权力变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陈岩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李达康。
屏幕里,李达康越说越激动,甚至拍了桌子。
“在这里,我要代表京州市委表态!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资格有多老,哪怕他是‘老革命’,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是党内的毒瘤!必须坚决切除!还要把这几十个亿的国有资产,连本带利地追回来!”
“毒瘤”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岩石的胸口。
“噗——”
陈岩石猛地往前一扑,一口气没上来,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剧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岩石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筛糠,“达康……达康怎么会这么说我?我要找沙瑞金!我要找高育良!当年要不是我,他们早就……”
“早就什么?”
林文彬冷冷地打断了他,“早就因为贪功冒进被处分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信仰崩塌的老人。
“陈岩石,你真以为那点香火情能吃一辈子?在沙瑞金跟高育良的政治前途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你是老领导,就算你是他亲爹,为了光明峰那三百个亿的项目,他也得大义灭亲。”
林文彬伸出手,在iPad上点了一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李达康那张狰狞而决绝的脸上。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保护伞,这就你引以为傲的人脉。现在,他是那个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而且,这把锤子,是他为了自保,不得不抡起来的。”
陈岩石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气,散了。
燕京的电话没来,李达康反水了。他在汉东经营了一辈子的这张网,破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岩石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我认栽……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们……随你们怎么处置……”
“处置你?”
林文彬笑了笑,从陆亦可手里拿过那份文件。
“陈老,您这把老骨头值几个钱?我要的是这个。”
他把文件摊开,推到陈岩石面前。
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上面密密麻麻列举了他利用影响力受贿、侵吞大风厂股权、非法向海外转移资产的全部罪行。
“我不签……”陈岩石看了一眼,就把头扭到一边,“有些事我不认,你也拿我没办法。这些钱我是转出去了,但那是……那是我借的……”
还在狡辩。
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文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不急不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像发扑克牌一样,一张张甩在陈岩石的脸上。
“啪。”
第一张。
澳洲黄金海岸,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车牌号是“CY888”。
“这是你孙子陈晓上个月提的新车,全款,七十万澳元。钱是从大风厂那个空壳公司的账上划过去的。”
“啪。”
第二张。
游艇派对,陈晓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模特,桌上摆满了香槟和白色粉末。
“这是上周的派对。陈老,您孙子玩得挺花啊。这桌上的东西,在那边虽然管得松,但也够遣返的了。”
陈岩石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看着那些照片,那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陈家的独苗,是他做这一切的全部动力。
“你想干什么……”陈岩石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啪。”
最后一张纸,不是照片。
是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标题用红笔圈了出来:Interpol Red Notice Application(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申请表)。
申请人那一栏,已经填好了名字:Ze 。
下面附带的罪名是:洗钱、协助转移非法所得。
“陈老,您也是政法口出来的,应该懂这个流程。”林文彬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份申请表,现在就在我的邮箱草稿箱里。只要我动动手指,发送给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
林文彬俯下身,盯着陈岩石的眼睛,一字一顿:
“二十四小时内,红色通缉令就会挂在官网上。澳洲那边跟咱们有引渡条约。您猜猜,您那个娇生惯养的孙子,进了那边的移民监狱,能不能熬过这第一个晚上?听说那里面的黑帮,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亚洲富二代。”
“不!不要!”
陈岩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抓那张申请表,手铐把铁椅子撞得哐哐响。
“我说!我都说!别动泽泽!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文彬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签了它。”
他指了指那份认罪书,“签了字,这份申请表就会永远留在草稿箱里。您孙子还能在澳洲继续开他的法拉利,过他的富二代生活。只要他不回国,这笔烂账,就烂在您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笔交易。
用陈岩石的一条老命和身败名裂,换陈家香火的延续。
陈岩石颤抖着拿起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握不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老革命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那份红通申请表,又看了一眼iPad里还在定格的李达康。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我签……我签……”
陈岩石哭嚎着,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那是他这一生最后的痕迹。
林文彬抽走文件,看了一眼签名。
“按手印。”
陆亦可走上前,拿住陈岩石的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重重地按在名字上。
鲜红的指纹,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很好。”
林文彬把文件递给陆亦可,收起iPad和那些照片。
“陈老,好好在里面待着。过几天公诉的时候,记得别乱说话。为了您的孙子。”
说完,林文彬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您。李达康那个发布会是真的,但红通那个申请表,其实还没过会。不过现在有了您的签字,那些都不重要了。”
“噗——”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陈岩石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文彬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陆亦可跟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认罪书,心跳得厉害。
这案子,铁了。
汉东政法系的一座大山,就这么塌了。
“组长,有了这个,陈岩石这边算是彻底结案了。”陆亦可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这也叫结案?”
林文彬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只是个前菜。陈岩石不过是个贪财的老糊涂,真正的大鱼,现在才刚开始露头。”
他停下脚步,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天已经亮了。但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里是山水庄园的方向。
“祁同伟那边,该收网了。”林文彬淡淡地说道,“那张内存卡里的东西,高育良看了吗?”
“还没有。高育良还在省医院,说是心脏不舒服,拒绝见客。”
“心脏不舒服?”
林文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他知道这把火快烧到他身上了,在装死拖时间。走,去医院。咱们去给高老师送点‘特效药’。”
“什么特效药?”陆亦可下意识地问。
林文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优盘,在手里抛了一下。
“高小琴亲口讲述的‘育良书记爱情故事’。我相信,高老师看了这个,心脏病立马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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