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达康，这GDP，得拿人来换！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红蓝闪烁的警灯，而是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省委招待所的后院。

  车门打开，李达康走了下来。

  他没打伞，也没让秘书跟着。脚下的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了泥点子沾在西裤上，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表、连头发丝都要梳得一丝不苟的市委书记，此刻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爆炸的焦躁。

  大风厂的火是暂时灭了，但那个烂摊子就像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光明峰项目，吞噬着京州的GDP，更是在吞噬着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

  招待所808房间的灯还亮着。

  李达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抬手敲门。

  “进，门没锁。”

  里面传出的声音平静、清冷，和李达康此刻心急如焚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达康推门而入。

  房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缭绕。

  林文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坐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开水淋在紫砂壶上，激起一阵袅袅的白烟。

  “达康书记，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林文彬头也没抬，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门口飘一下，只是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茶具，“是不是觉得这雨后的京州，空气不太好闻？”

  李达康没有心情跟他打哑谜。

  他大步走到茶台对面，拉开椅子重重坐下。那动静很大，像是在宣泄着某种不满。

  “林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李达康直视着林文彬，声音沙哑，“大风厂的那些工人虽然暂时散了，但你也知道，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那个所谓‘真相’的份上。但那块地的问题不解决，光明峰项目就动不了。三十个亿的资金趴在那儿晒太阳，每一天都是几百万的利息，这个责，我李达康负不起，汉东省也拖不起。”

  林文彬提起茶壶，给李达康倒了一杯。

  茶汤橙红透亮，是大红袍。

  “喝茶。”林文彬把茶杯推过去，“火气太大了，容易伤肝。”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杯茶，手掌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林文彬！这时候就别玩这些虚的了！陈岩石已经被你抓了，身败名裂也就是时间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那块地的产权是一团乱麻！按照法律程序走，确权诉讼至少要打三年！三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呢？”林文彬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达康书记深夜造访，是想让我给你变个魔术，把这三年时间变没了？”

  “你有办法。”李达康盯着林文彬的眼睛，“你在现扬跟工人们承诺了，你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你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后手。”

  李达康虽然有时候过于爱惜羽毛，但他不傻。

  这个年轻人从降临汉东那一刻起，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妙绝伦，不可能在大风厂这个关键节点上把自己套进去。

  林文彬放下了茶杯。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种温和的气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谈判桌上才有的冷酷。

  “达康书记，办法确实有。而且很简单，不仅能解决工人的安置费，还能让你的光明峰项目下周就复工。”

  李达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身体前倾：“什么办法？”

  林文彬从旁边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推到了李达康面前。

  “定性。”

  林文彬吐出这两个字。

  李达康拿起那张纸，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锤。

  《关于将大风厂股权案定性为严重职务犯罪及国有资产流失的通报（草案）》

  李达康的手抖了一下。

  他也是官扬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逻辑。

  如果是经济纠纷，那就是扯皮，法院慢慢判，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但如果是“职务犯罪”导致的“国有资产流失”，那么政府就有权启动行政追回程序，直接宣布当年的股权交易无效，强制收回土地，再由政府重新进行拍卖或划拨。

  这样一来，法律障碍瞬间扫清。

  但前提是……

  “你要我……亲口宣布这不仅是违纪，是犯罪？”李达康抬起头，眼神复杂。

  “不是我要你宣布。”林文彬纠正道，“是事实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达康：“达康书记，这块地要想快刀斩乱麻，就必须把陈岩石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不能是‘好心办坏事’，也不能是‘晚节不保’，必须是‘蓄谋已久、侵吞国资’的重罪。”

  “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行政权力，把地拿回来。”

  李达康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陈岩石毕竟是他的老领导，当年他还在做秘书的时候，陈岩石没少提携他。虽然这几年两人在政见上有分歧，但那份香火情还在。

  现在，林文彬递给他一把刀，让他亲手把这把刀插进老领导的心窝子里。

  如果不插，大风厂的地就动不了，光明峰项目完蛋，他的政绩完蛋，沙瑞金对他的看法也会发生改变。

  如果插了，他李达康就是个为了政绩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

  “林组长，这一招……太毒了。”李达康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有些颤抖。

  林文彬转过身，看着烟雾中那张挣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达康书记，您也是老党员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林文彬走到李达康身边，微微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你想保GDP，想保住你在沙书记心里的位置，想再进一步……这些都是要付出门票钱的。”

  “陈岩石已经完了，这是一艘注定沉没的船。你是想拉他一把跟他一起淹死，还是踩着他的脑袋上岸，换取京州未来十年的发展？”

  “这个选择题，很难吗？”

  李达康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闪过陈岩石那张总是挂着“我是为你好”表情的脸，又闪过光明峰项目的规划图，闪过全省GDP排名的榜单。

  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他李达康存在的价值。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给这段关系做最后的倒计时。

  五分钟后。

  李达康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几乎把烟头碾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外套，脸上的挣扎和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林组长，通报的稿子，我会让宣传部连夜润色。”

  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强硬和果断，“明天早上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我会亲自定调子。大风厂的问题，就是典型的腐败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资历多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林文彬笑了。

  他伸出手：“达康书记，合作愉快。”

  李达康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那只手很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走了。”

  李达康没有多留一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林文彬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李达康完成心理黑化，做出核心政治抉择。】

  【掠夺李达康气运值800点。】

  【大风厂地皮所有权障碍已扫除。宿主获得道具：媒体喉舌卡（使用后可强制引导一次全省舆论风向）。】

  林文彬走到茶台前，拿起那杯李达康一口没动的茶，缓缓倒进废水桶里。

  “老领导？呵，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

  凌晨四点，京州市委大楼。

  只有顶层的书记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达康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州市规划图。

  其中“光明峰”那一块，被红色的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像是一块流着血的伤口。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静静地趴在那里。

  李达康盯着那个电话，就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

  他知道，只要这个电话拨出去，陈岩石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那个总是以“第二检察院”自居的老头子，会被打成历史的罪人。

  “为了京州。”

  李达康喃喃自语。

  这是他最好的借口，也是他唯一的信仰。

  他拿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显然也在待命，声音诚惶诚恐：“书记？”

  “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八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李达康的声音透过话筒，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关于大风厂的问题，通稿我只说一点原则：定性为严重的职务侵占和腐败案件。特别是要把某些老同志利用职权谋私的情节，作为一个典型，向全社会公开。”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风向转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李达康会对自己的老领导下手这么狠。

  “书记，这……要不要先跟省里通个气？毕竟涉及到……”

  “我让你发你就发！”

  李达康突然对着话筒咆哮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味道，“出了事我负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办！”

  “啪！”

  电话被重重摔回座机上。

  李达康喘着粗气，瘫倒在真皮转椅里。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永夜才刚刚开始。

  李达康看着窗外慢慢苏醒的城市，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坚定。

  既然已经做了刀，那就做得彻底一点。

  “别怪我，老领导。”

  李达康闭上眼睛，低声说道，“要怪，就怪你挡了京州的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加急内参。

  “书记，刚收到的消息。”秘书的脸色有些古怪，“林组长那边有新动作了。他刚才去了省公安厅，直接把祁同伟厅长从被窝里提出来了，说是要……去学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