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拿着假账本当尚方宝剑，侯局长你可真幽默

  侯亮平死死踩着油门，这辆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警车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道惊险的水痕。刚才在大风厂遭受的屈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的胸腔里反复搅动。

  那些烂菜叶、那帮愚昧工人的辱骂，还有林文彬那双隔着镜片冷漠俯视他的眼睛。这一切都让这位从未受过挫折的反贪局局长感到窒息。他需要反击，需要立刻、马上把扬子找回来，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陈岩石是被冤枉的，证明那个不可一世的林文彬才是真正的政治流氓。

  电话里蔡成功的声音，成了他在溺水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车子拐进京州市老城区的一条死胡同。这里是待拆迁区，两边全是断壁残垣，连路灯都瞎了一半。侯亮平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筒子楼下，也不打伞，顶着暴雨冲进黑黢黢的楼道。

  按照约定，他敲响了三楼左手边那扇生锈的防盗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看清是侯亮平后，那只手猛地把门拉开，随后一把将侯亮平拽了进去。

  “猴子……你可算来了！”

  蔡成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侯亮平的大腿就开始嚎。这声音凄厉得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屋里没开灯，只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下，蔡成功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左眼乌青，嘴角破了口子，衣服也被撕扯得乱七八糟。

  “包子？你怎么搞成这样？”侯亮平吓了一跳，赶紧把蔡成功扶起来，“谁打你了？”

  “还能有谁？那个姓林的！”蔡成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想点火，但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拿不稳，“他手底下那帮黑衣人，昨天晚上把我抓到郊外，逼我签字，逼我承认陈老贪污……我要是不签，他们就要把我扔进搅拌机里！”

  侯亮平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就对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林文彬能拿出那么多所谓的“铁证”，怪不得那个视频做得那么逼真。原来全是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简直是无法无天！”侯亮平一拳砸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这是法治社会，他以为他是谁？判官？我看他就是个黑社会头子！”

  他蹲下身，抓住蔡成功的肩膀，眼神热切：“包子，你别怕。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好东西呢？证据在哪？”

  蔡成功吸了吸鼻子，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演绎得入木三分。他颤巍巍地掀开那张发霉的床垫，从里面抠出一块松动的地板砖，摸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笔记本。

  “这是大风厂真正的内账。”蔡成功把本子塞进侯亮平手里，像是交出了自己的命，“猴子，这可是我的保命符。那两千万根本没进陈老的腰包，也没去澳洲。那是……那是过桥资金，还在山水集团的账上趴着呢！”

  侯亮平如获至宝，飞快地撕开塑料袋。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翻开了那本略显陈旧的账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流水，字迹潦草，还有各种涂改痕迹，一看就是那种最原始、最真实的私账。

  他迅速翻到2014年6月8日那一页。

  正如蔡成功所说，账面上清晰地记录着那笔两千万的去向——【借款：山水集团过桥资金，利率15%】。后面还附着一张被撕了一半的银行回单复印件，收款方确实是山水集团的一个子账户，而非澳洲的陈晓。

  “真的……这是真的！”侯亮平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这本账本，直接推翻了林文彬指控陈岩石的核心证据链。既然钱还在国内，既然是过桥借款，那所谓的“贪污”、“转移资产”就是彻头彻尾的构陷！

  “你看，这里还有……”蔡成功凑过来，指着账本后面几页，“这是后来林文彬派人来查账的记录，他们把这几页都撕了，换成了伪造的。但我留了个心眼，把原件藏起来了。”

  侯亮平看着那些被撕毁页面的痕迹，脑海中已经自动补全了一扬惊天阴谋——林文彬为了立威，为了打击异己，不惜利用手中的权力，指鹿为马，陷害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侯亮平咬牙切齿，眼里的正义感几乎要溢出来，“他这是在强奸法律！他在利用老百姓的仇富心理，制造冤假错案！”

  他猛地合上账本，把它紧紧揣进怀里，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本子勒进肉里。

  “包子，你立大功了。”侯亮平拍了拍蔡成功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重新掌控局面的自信，“有了这个，我看他林文彬还怎么跳！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蔡成功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声音带着哭腔：“猴子，这东西给你了，你可得保我啊。要是被那个活阎王知道……”

  “放心！”侯亮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领，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汉东反贪局局长，“我现在就去省委。我要当着沙书记的面，揭穿他的画皮！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说完，侯亮平也不顾外面的暴雨，转身冲出了房间。

  他走得太急，太亢奋，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蔡成功的表情变化。

  随着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蔡成功那副唯唯诺诺、惊恐万状的表情瞬间消失。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手拿起桌上那根还没抽完的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啧，这戏演得，我都快信了。”

  蔡成功吐出一个烟圈，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嘿嘿一笑。他的眼神呆滞了一瞬，随后脑海中响起了那道不容违抗的指令。

  【任务完成。把柄卡效力持续中。】

  而在几公里外的省委招待所套房里。

  林文彬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刚才那间破屋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侯亮平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冲进雨里，嘴角的弧度冷冽而嘲弄。

  “有些蠢货，你不用推他，只要在悬崖边放一块肉，他自己就会跳下去。”

  林文彬抿了一口红酒，那种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那个账本当然是“真”的。它是真的由蔡成功亲手做的假账，里面的每一个破绽，都是林文彬精心设计好的。那不仅是一个足以让侯亮平疯狂的诱饵，更是一个会在关键时刻炸得他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去吧，侯局长。”

  林文彬对着屏幕举了举杯，像是在为一个即将谢幕的小丑送行。

  “带着你的正义，去沙瑞金面前表演。等你把这把‘尚方宝剑’举得最高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雨下得更大了。

  侯亮平的车在雨夜中疾驰，直奔省委大院。他不知道的是，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的不是翻盘的希望，而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