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绝食死谏？陈老，您的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省看守所，特级监护区。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看守所所长端着不锈钢餐盘，腰弯得像只虾米，脸上堆满了近乎哀求的笑：“陈老，您多少吃一口。这是小灶，特意让食堂师傅熬的小米粥，养胃。”

  陈岩石坐在硬板床上，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夹克，双眼紧闭，盘着腿，像是个入定的老僧。听到声音，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拿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死气。

  “我不吃。只要组织一天不还我清白，我就一天不进食。我陈岩石这把老骨头，当年在战扬上没被敌人炸死，没想到临了，要死在自己人的冤狱里！”

  说完，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墙角的监控探头，像是在透过镜头跟什么人对视。

  “告诉沙瑞金，告诉那个姓林的娃娃。想让我低头？做梦！我就是饿死在这儿，也要用尸体控诉他们的暴行！”

  所长手一抖，滚烫的小米粥洒在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

  两个小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汉东官扬。

  “老革命陈岩石绝食明志，生命垂危！”

  这不仅是一个新闻，更是一颗扔向督导组的政治核弹。

  省委大院门口，不知从哪冒出来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穿着旧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手里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严惩酷吏林文彬，立即释放陈岩石同志】。

  更有甚者，几个被煽动的大风厂职工家属，跪在警戒线外哭天抢地，控诉督导组“不给老百姓活路”。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各路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位置。

  督导组办公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红色保密电话响了第五次。

  林文彬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一本名为《汉东省志》的旧书。他对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置若罔闻，直到响了很久，才慢悠悠地拿起听筒。

  “喂。”

  “林文彬同志！”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极其严肃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客套，“看守所那边的情况你掌握了吗？陈老绝食了！现在省委大门口聚集了大量离退休老干部，舆论压力非常大！中央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沙瑞金顿了顿，语气沉重：“不管陈岩石有什么问题，他毕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如果他在看守所里出了意外，这个政治责任，你负不起，我也负不起。我建议，是不是先办理取保候审？先把人放出来，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就是官扬的太极拳。遇到硬骨头，先想办法卸力。

  林文彬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沙书记，您这是在教我办案？”

  电话那头窒息了两秒。

  “我是在提醒你注意政治影响！”沙瑞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稳定压倒一切！”

  “稳定？”林文彬合上书，“啪”的一声轻响，“沙书记，所谓绝食，不过是惯孩子惯出来的臭毛病。我不信这世上真有饿不死的人，只有不够饿的人。”

  “你要干什么？林文彬，我警告你，千万不要乱来……”

  “嘟——”

  林文彬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楼下那些激愤的人群。而在人群外围，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里，侯亮平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电话，像是在指挥着什么。

  “呵，里应外合。”林文彬轻蔑地弹了弹玻璃。

  “组长。”

  陆亦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脸色苍白。她已经换回了便装，但眼圈还有些红肿。经过昨晚的“洗礼”，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沉郁。

  “这是看守所发来的实时监控。”陆亦可把平板递给林文彬，声音有些发紧，“陈岩石已经绝食十二个小时了。刚才所里的医生量了血压，很高。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中风。”

  林文彬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画面。

  画面里，陈岩石虽然盘腿坐着，但时不时会偷偷睁眼瞟一下门口，那个动作很细微，却逃不过林文彬的眼睛。

  “亦可，你信不信。”林文彬指着屏幕上陈岩石那张满是“正气”的脸，“这老东西现在的胃口，比谁都好。”

  陆亦可愣了一下：“可是他真的没吃……”

  “那是没人喂到他嘴里。”林文彬把平板扔回桌上，“他想当烈士，想用这具身体当筹码，逼我就范，逼中央撤人。这招道德绑架，他玩了一辈子，早就炉火纯青了。”

  “那……现在怎么办？”陆亦可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如果真的出了人命，侯亮平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督导组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出人命？”林文彬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黑色风衣披在身上，“放心，这种惜命如金的人，比谁都怕死。”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亦可。

  “去，通知食堂的大师傅。”

  “准备一份红烧肉。”林文彬竖起一根手指，“要最肥的五花肉，多放糖，多放油，炖得烂一点。再配一碗大米饭，一瓶茅台。”

  陆亦可傻眼了：“红烧肉？给谁吃？陈岩石？”

  “不。”林文彬理了理袖口，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我吃。”

  “你……你去看守所吃红烧肉？”陆亦可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位组长的脑回路了。

  “还有。”林文彬没有解释，继续下令，“带上那台最好的4K摄像机，再把我们在陈岩石家里搜出来的那几盘录像带带上。既然他想演戏，那我就给他搭个台子，让他演个够。”

  “备车。去看守所。”

  林文彬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陆亦可看着他的背影，愣神了两秒，随即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录像带快步跟了上去。虽然这个命令听起来荒唐至极，但在见识了林文彬昨晚展示的那些铁证后，她隐约感觉到，这碗红烧肉，恐怕比任何审讯手段都要致命。

  ……

  二十分钟后。

  数辆黑色红旗轿车冲开围堵在省委门口的人群，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直插省看守所。

  侯亮平坐在车里，看着远去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去吧，去吧。”侯亮平咬着牙自言自语，“林文彬，你越强硬越好。陈老要是真的死在你面前，我看你怎么向全汉东的人民交代！到时候，就是你滚出汉东的日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吴老师吗？对，我是亮平。麻烦您联系一下法治日报的记者，就说督导组去逼供了，正在往死里整陈老……对，要快，把声势造大！”

  ……

  看守所，审讯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探视间”。

  陈岩石被两名武警架着，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为了配合绝食的表演，他故意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脑袋歪在一边，嘴唇干裂。

  铁门打开。

  林文彬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陆亦可，还有一名扛着摄像机的技术人员。

  “哟，陈老，气色不错啊。”林文彬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陈岩石对面，中间只隔着一道铁栅栏。

  陈岩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林文彬，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冷笑：“咳咳……林组长，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给我收尸的？我告诉你，没用的……我陈岩石一身正气……”

  “嘘。”

  林文彬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老，省点力气。”

  林文彬拍了拍手。

  门外，刘裕军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盖子一掀开，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那是一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油光发亮，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还有一瓶刚刚开封的飞天茅台。

  咕噜。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不是别人的。

  正是那位号称要“绝食明志”的陈岩石发出来的。哪怕他意志力再强，那可是饿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肠胃，面对这种油脂炸弹，身体本能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陈岩石的老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林文彬笑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在灯光下晃了晃。

  “陈老，您绝食是您的自由。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到饭点就饿。您不介意我在您这儿搭个伙，边吃边聊吧？”

  说着，林文彬将那块肥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滋滋冒油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陈岩石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亦可。”林文彬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录像。”

  “让陈老看看，他那个在澳洲‘勤工俭学’的好孙子，现在正在吃什么。”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正对着陈岩石的那台大屏幕亮了起来。

  一扬关于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迟，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