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侯亮平，原来你的信仰全是这也不信那也不信？

  督导组驻地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陆亦可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像个游魂一样走了出来。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但比起她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这点疼根本算不上什么。

  三个小时。

  她在那个充满霉味的房间里，亲手翻阅了陈岩石二十年来的所谓“光辉岁月”。

  每一页纸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信仰上。

  大门口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亦可！”

  一个黑影突然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几步冲到陆亦可面前。

  侯亮平。

  他身上的那套高定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裤腿上的龙虾油渍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脚边的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踩灭的烟头。

  显然，他在这儿等了很久。

  “你终于出来了！”侯亮平伸手就要去抓陆亦可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愤怒，“那个林文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他是不是逼你干什么了？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陆亦可下意识地侧身一让，躲开了侯亮平的手。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亦可？”

  “我没事。”陆亦可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只是看了些文件。”

  “文件？什么文件？”侯亮平的神经瞬间紧绷，音量陡然拔高，“是不是关于陈老的？亦可，你千万别信！那是林文彬伪造的！这小子从小就阴险，为了上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陈老那样两袖清风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陆亦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她曾经崇拜的学长，反贪局的利剑，汉东政法系的明日之星。

  以前，她觉得侯亮平身上永远带着光，那是正义的光。

  可现在，借着昏黄的路灯，她只看到了一个满嘴跑火车、逻辑混乱、只讲立扬不讲事实的巨婴。

  “伪造？”陆亦可反问了一句，“亮平，你都没看过那些档案，凭什么认定是伪造的？”

  “这还需要看吗？”侯亮平把手一挥，像是在驱赶苍蝇，“陈老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革命！他把一生都献给了汉东人民！他住养老院，卖房捐款，这样的老人怎么可能贪污？这是常识！林文彬这是在污蔑英雄，是在搞政治迫害！”

  常识。

  好一个常识。

  陆亦可突然想笑。

  就在十分钟前，她刚刚看到那份“常识”背后的真相——陈岩石那套所谓的“卖房捐款”，那笔钱的原始来源，正是当年大风厂工人的血汗钱。

  而且，那个收款账户，这几年一直在海外频繁交易，甚至给他在澳洲留学的孙子买了一辆法拉利。

  “亮平。”陆亦可打断了他激昂的演讲，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知道陈岩石有个孙子叫陈晓吗？你知道他在澳洲开什么车吗？”

  侯亮平一愣：“什么孙子？陈老一家清贫，哪来的钱买豪车？这肯定又是林文彬编的瞎话！亦可，你被洗脑了！”

  “你看。”陆亦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所谓的信任，只是因为他叫陈岩石，只是因为他和你关系好，只是因为他曾经帮过你。”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这是原则！”侯亮平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亦可，咱们是检察官，咱们要有判断力！林文彬就是个没有任何底线的酷吏！他现在这么整陈老，明天就会整老师，后天就会整咱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切：“你听我说，我在北京那边有关系。只要咱们联名写举报信，证明林文彬滥用职权，伪造证据，就能把他搞下去！你在里面，肯定能拿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样本，只要拿出来……”

  “够了！”

  陆亦可猛地后退一步，大声呵斥。

  这一声吼，把侯亮平吓得一哆嗦。

  陆亦可死死盯着他，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侯亮平，你现在让我做的，才是真正的滥用职权，才是真正的知法犯法！”

  “亦可，你……”侯亮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帮那个判官说话？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忘了我们在学校一起发的誓了？”

  “我没忘。”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让她浑身发冷，“正是因为没忘，我才觉得现在的你，真的很可怜。”

  “你什么意思？”侯亮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正义，可你的正义只给了你的朋友。你口口声声说原则，可当真相摆在你面前时，你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亦可指了指身后那栋沉默的大楼。

  “那里面的档案，每一份都有当事人的签字，有银行流水，有公安局的原始卷宗。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为什么不敢进去看一眼？为什么只敢在这里喊口号？”

  侯亮平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除了“我不信”这三个字，竟然没有任何有力的反驳。

  因为潜意识里，他也怕。

  他也怕那些档案是真的。

  如果陈岩石真的烂了，那一直被陈岩石提携、视陈岩石为精神教父的他，又算什么？

  助纣为虐的帮凶？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种恐惧让他选择性地屏蔽了理智，只能用愤怒来掩饰心虚。

  “好好好。”侯亮平气极反笑，指着陆亦可点了点头，“陆亦可，我看你真是疯了。林文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你看人家位高权重，想攀高枝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陆亦可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侯亮平。这就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这就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长？

  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竟然能说出这种下作的话。

  那一刻，陆亦可心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骂回去。

  她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侯亮平。

  “侯局长。”陆亦可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工作时的公事公办，“你说得对，我是变了。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她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亮平，回去照照镜子吧。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还有，别再提‘我们’了。”

  “从今天起，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只对法律负责，不对任何人的‘面子’负责。”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出租车喷出一股尾气，绝尘而去。

  只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保持着指人的姿势，像个滑稽的小丑。

  “你……你……”

  侯亮平浑身发抖，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哐当！

  垃圾桶翻倒，里面的脏水流了一地，弄脏了他那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

  “陆亦可！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歇斯底里地怒吼。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响。

  ……

  此时此刻。

  督导组办公楼顶层。

  林文彬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他并没有开灯，黑暗掩盖了他的身形，只有那双眼睛，借着窗外的微光，正冷冷地俯视着楼下那出闹剧。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做最后的挣扎。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陆亦可与侯亮平情感决裂。】

  【剧情偏移度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成功掠夺侯亮平气运值200点。获得奖励：高级心理暗示卡一张。】

  林文彬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猩红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

  “后悔？”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玻璃窗上轻轻划过，正好挡住了侯亮平那小小的身影。

  “侯亮平，这才哪到哪啊。”

  林文彬转身，看向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情报。

  情报上写着：陈岩石在看守所内宣布绝食，并以此要挟见沙瑞金。

  “老东西，想玩苦肉计？”

  林文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给你搭个最大的台子。”

  “明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